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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想让朕死?

    傅彦卿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心脏瞬间裂开,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龙袍前襟。

    寝殿中几个人都惊呆了,连走到殿门口的何安也吓了一跳。

    “陛下!”

    张德全率先回过神,几乎是扑上前扶住傅彦卿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转头对何安急吼:“快过来扶着陛下!”

    何安心领神会,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撑住傅彦卿的胳膊,和张德全一起将他扶到榻上。

    谢锦宁从刚才破釜沉舟的愤怒里回过神来,看着榻上那个面色惨白、唇边染血的天子,一时慌了神。

    她赶紧凑到床榻边,看着张德全和何安忙着给傅彦卿解开衣领,她下意识从袖中抽出帕子,伸手去擦傅彦卿唇上的血。

    帕子还未触到,傅彦卿侧脸躲开她的手,凤眸中都是破碎的恨意。

    谢锦宁心口一颤,怯怯将手收了出去。

    傅彦卿抓住胸口的衣襟,眉心紧紧拧成一团,脸色发青。

    张德全看了谢锦宁一眼,眼眸微转,赶紧说:

    “少夫人,您有所不知,您身陷地宫的那十几天,陛下日夜派兵搜查,耽误了去皇觉寺诊脉拿药,有时候只睡两个时辰,就用最烈的安魂汤,您上次离宫,陛下就犯了旧疾,若是陛下有了闪失,您也担待不起,您快说句软话,不要气陛下了……”

    谢锦宁心里嘭嘭直跳,赶紧低声说:“陛下,臣妇该死,请您赎罪。”

    傅彦卿喘息愈重,眼睛盯着她,却对何安和张德全吩咐:“何安,你去请皇觉寺请慧空住持,张德全,你让肖统领在宫里加派岗哨。”

    两人急忙转身退出。

    此时,内殿就剩下他们两人。

    谢锦宁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刚才说了很多掉脑袋的话,还差点气死了皇帝,如今这条命还在不在,也是看皇帝的一念之间。

    良久,傅彦卿的声音响起,暗哑低沉:“你想让朕死?”

    谢锦宁赶紧摇头,不敢出声。

    “说话。”

    “臣妇不敢。”

    傅彦卿的声音陡然一厉:

    “不敢?你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跟当初那批被朕杀死的叛臣一样,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朕说话的女人。”

    傅彦卿黑沉沉的凤眸定死在她眉目间,谢锦宁根本不敢吭气。

    良久,傅彦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寸一寸硬拉过她,握住她的脖颈,贴上她的唇。

    这一吻搀着血腥和恨意。

    边撕咬边吮吸,边含混追问,唇舌交缠间,气息急促。

    “在你眼里,朕刻薄寡恩,凶残弑杀,是个暴君,你一直利用朕为你办事,从来没有心悦过朕,是不是?”

    他稍稍退开些许,呼吸粗重灼热,凤眸里血丝密布,眼底翻涌痛楚暴戾:

    “你怕朕,又仰仗朕……你以为朕看不明白?”

    谢锦宁被他禁锢在臂弯间,她张了张麻痛的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地低笑,哑声开口:“你以为朕做一个仁君,可以走到现在?你说的对,朕就是阶下囚。”

    他的声音很轻,却砸在她心口上:

    “你未曾经历过朕的苦,怎么能这样评判朕,践踏朕对你的心。”

    谢锦宁唇上此刻还灼热,面对皇帝这一连串的诘问,她哑口无言。

    所有辩解都在他血红的眼眸里化为粉尘,她垂下眼眸,肩膀微微颤抖,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他捏着她下颌的手背上。

    傅彦卿眉心猛地一颤。

    他喉结轻滚,眼底翻涌的暴戾渐渐沉淀。

    他将谢锦宁往身前揽了揽,让她贴近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如鼓,急促凌乱,他的气息混着药味和龙涎香,喷洒在她额间,炙热苦涩。

    “朕的过往,你在梦中见过一些。那只是万分之一,还有很多是你不知道的。”

    “朕的母亲是官奴,被分配到王府,又被父皇糟蹋,生下朕后,被太后折磨,我们母子经常被人欺凌,直到她被害死,从那一日,朕就发誓,要让所有践踏过我们母子的人千百倍偿还,所以朕要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不惜一切手段。”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光影,眼里盛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屈辱与恨。

    谢锦宁仰头看着他,想到自己上一世被沉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也发过这样的誓言。

    她心头颤了颤,轻声说:“陛下,臣妇懂。”

    傅彦卿轻轻摇头:

    “你不懂。”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师父说朕中的毒,只能断心魔,断情欲,心如莲花。若动情,则毒发,若执念,则焚心。”

    他垂目看向谢锦宁:

    “而朕在那十七岁那一年,在侯府的莲花池中,救了一个少女,朕把她抱出池水时,她手中攥着一朵莲花。她穿着粉色衣裙,恍若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谢锦宁心头一震,掀起眼睫看着他:

    “陛下!您……”

    那年她十岁,第一次入侯府,没人给她引路,她失足落入莲花池。

    醒来后,浑身精湿窝在魏玄玉的怀里,他抱起她去了上房,让丫鬟给她沐浴更衣,让太医诊治。

    她便对这个表兄有了好感。

    难道……救她的人并非魏玄玉?!

    傅彦卿看着她震惊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我当时将你交给魏玄玉就走了,看来他没有告诉你。”

    谢锦宁惊愕不已,喉间堵着,又胀又痛。

    现在回想起来,魏玄玉从未说过是他救了她,而她说起此事,他也没有否认。

    她以为是魏玄玉,一直以为是魏玄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对他生出情愫,在他求娶的时候,欣然答应。

    傅彦卿的神情缓和了很多,浓睫颤动,凤眸低垂,嗓音带了多年苦涩:

    “朕从未对别的女子动情,你十五及笄的时候,朕想求娶,可是魏侯爷说你已经和魏玄玉订婚,从此你嫁作人妇,成了朕不能触碰的妄念。”

    谢锦宁猛地咬唇。

    此时,她恍然大悟。

    才明白上一世,魏玄玉将她推入莲池前一刻,那句话的深意——

    “若非陛下当年……你以为我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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