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枫回到府上刚换好衣服,麦皇后就叫人送了各种点心,补品,首饰,胭脂、水粉过来。
还特地送了祝枫一个玉扳指。
可见是用了些心思,打听祝枫一直用的是铁扳指。
祝枫看了一眼就叫丫鬟们端给李如云了。
前世刚毕业那阵子总会被领导给的这种小恩小惠感动,觉得对方平易近人,体贴温和,真是个好人。
后来才知道,这些人精,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驯化方法。
比如单纯的菜鸟新人和低层次的人。
这些人从来没人真心体恤,而且眼界低、心思简单、重情义、容易感恩、没大野心,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们只能看见眼前利益,只求安稳。
所以上位者赏点吃食、布料、零钱、免一次责罚、甚至帮着说一句公道话、给点便利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
而新人又是这一类人中,需要投入最低,产出最多的潜力股。
可惜,麦皇后看错了。
他虽然表面是新人,其实内心比他们都要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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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原本是休沐,祝柃召集各部在东宫议事。
祝柃端坐主位,神色温和而持重。
旁边还有一小吏负责记录。
祝柃等众人定下来后,说:“诸位提出摊丁入地清丈土地有困难,皇上采纳孤的建议拟于江西试点,所以今日请诸位来商议此事。诸位皆为朝廷股肱,各抒己见,凡有良策、有疑虑,尽可直言。务求公平准确、革除贪弊。”
右丞相:“真是故本安国,精励图志的良策。臣觉得首要就是确保准确,不然就坏了土地清丈的初衷。”
左丞相哼了一声:“说起来容易。田地十有八九都不是横平竖直的,想要准确计量得拿出法子来。而不是一句空话。”
右丞相:“现在我等不就是来商议办法的吗?”
左丞相:“那你倒是说个办法啊。”
右丞相说:“比如仿前朝鱼鳞图册古法,先令江西布政司统计各州府现有田亩台账,再派朝廷官员牵头,分批次清丈。使用步弓、绳尺实地丈量,一步约五尺,一亩约二百四十平方步。”
左丞相:“我都说了,土地奇形怪状。无法测量。再说步弓、绳尺也都是人造出来的。想动手脚太容易了。若是不准,反而让百姓对朝廷失去信任,有损殿下威望。”
右丞相:“这个可以再想办法嘛。”
祝柃看他们两要吵起来了,忙说:“这个确保不规则地块准确性的法子,先记下来,着工部,户部商议解决。孤也再想想。”
左丞相:“殿下说得对。不过也要防止某些人在江西只手遮天,跟地方官府勾结,把百亩良田写成十亩来少交赋税。”
吏部忙说:“臣附议,这是个大问题。江西豪绅多有私兵、佃户,恐其暴力阻挠清丈,衙役亦可能勾结豪绅,寻衅滋事。”
官员都是他们派下去的,到时候出了问题,往上层层追查,都是吏部的责任。
户部:“江西豪绅与地方官勾结已久,惯用‘包荒、洒派、移丘换段’之法隐田逃税,甚至‘通天诡寄’,将田产转寄于长工名下,逃避赋税。今若不严查,试点必成虚设。”
右丞相说:“如果大家不放心,可以不用本地官员户部、吏部抽调清廉官员,搭配监察御史,分赴江西各州府。”
左丞相:“呵呵,就算是户部吏部和御史,那不也是某些人的爪牙么?”
右丞相皱眉:“你想说本官就直说,不必这样阴阳怪气的。”
左丞相:“他们连赣王都想杀,何况是区区几个官员。”
右丞相开始认真琢磨这个问题。
江西布政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谁能保证不再有李大富,李多金这样的丧心病狂,胆大包天的人。
如果这帮人暴力抗法,惹毛祝璋。
以祝璋的性子,就会上雷霆手段,直接派大军平叛。
他们也会被牵连。
祝柃:“鼓励举报,跟京城设置登闻鼓一样,确保民愿直达御史。如若举报属实,赏田。若诬告,则严惩。”
礼部尚书头摇得像波浪鼓:“若允许举报赏田,必有人诬告良善,捏造豪绅隐田之事,导致邻里反目、地方动荡。”
开玩笑,如果是官员核查,搞定几个官员就好。
百姓举报,那如何堵悠悠之口。
工部:“清丈之事,关乎民生,不可急于求成。这么短时间怕漏丈、错丈。不如把期限延长些,要求不要那么精确。”
拖延时间,才能让这些人暗中联络豪绅,转移田产、篡改户籍,逃避清丈。
祝柃没出声。
大都督:“请豁免勋贵赐田清丈。”
这样一来就能避免被查出隐田了。
立刻有人反对:“如此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大都督反唇相讥:“这些田是皇上犒赏当年出生入死打天下的将军们的,是用血肉换来的,现在又要清丈。万一有人蓄意挑拨,朝堂危矣。”
“人正不怕影子歪。若是勋贵们名下只有赐田,怕什么清丈,怕什么挑拨。”
刚才的各自为政,现在变成了两派,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祝柃继续沉默着。
他的舅舅,岳父,各位兄弟的亲属都在这个勋贵行列。
这会儿要是他直接反对,直接得罪了所有亲人。
可要是不反对,这个会议既要上就不会写他的意见,等于默认。
会议纪要是要提交给父皇的,
他不出声,等于直接说自己营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父皇曾经无数次跟他说过:“为君者,身处九重,必在皇权与亲情之间寻一线平衡,重亲情而忘皇权,必失社稷;执皇权而绝亲情,必成孤家寡人,难得两全。终究只能皇权在前,社稷为重,私情为轻。所以走到最后身边再无一人,便是孤家寡人。”
右丞相察觉到祝柃的不对劲,抬手止住争吵的大臣们,问:“殿下怎么了?”
他攥紧了拳头,垂眼:“无事。诸位大人的意见,孤都记下来了。诸位也回去仔细想想今日遇见的难处。”
大臣们走后,他勉强紧绷支撑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
他扶着额,满心沮丧。
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好,肯定会让父皇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