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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鸭绿截使,策反朝鲜

    七月流火,鸭绿江口海风凛冽,刺骨的紧张感压过盛夏燥热。

    黄海巨浪层层翻涌,拍击船舷的闷响连绵不绝,宛若战前擂响的震天战鼓。

    镇海号艏楼之上,郑成功一身玄色鱼鳞甲,红缨铁盔稳稳扣顶。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东南海面。

    明军三百艘战船列阵江口,横断黄海与鸭绿江交汇海域。帆樯林立,旌旗蔽空,军容肃杀到了极致。

    居中五十艘三丈大福船沉稳如山,甲板之上,红夷大炮、佛郎机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远海,蓄势待发。两侧两百艘海沧船、苍山船错落排布,轻便迅捷,随时可穿插包抄、近身接舷。

    整支大明水师,已然布下天罗地网。

    “报!少保!”

    一名旗牌官顶着呼啸海风,快步上前,高声禀报。

    “东南三十里海域,发现十一艘朝鲜贡船!船头竖清户部黄旗,满载箱笼辎重,船尾跟随三艘朝鲜水师哨船,确认是英俄尔岱的催贡船队!”

    郑成功五指收紧,扣住腰间佩剑剑柄,指节泛白。

    他垂眸扫过整艘旗舰。

    甲板之上,所有将士各司其职,无一人慌乱懈怠。炮手半蹲炮位,紧握引火绳,目光死死锁定海面;舵手稳压舵轮,身形紧绷待命;接舷重甲兵手持长刀藤牌,列立船舷两侧,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全员战意已燃,只待他一声令下。

    郑成功朗声开口,声音穿透呼啸海风,清晰传遍整支水师。

    “诸位将士听令!”

    “诸葛丞相早前定策,英俄尔岱此番东来,身负清廷催贡、督造战船两大重任。多尔衮意图借朝鲜人力物力,修补辽东、海防颓势,维系满、蒙、朝三方联盟!”

    “此人,是清鲜矛盾的关键死棋!”

    一名副将上前拱手:“少保,我等直接击沉敌船,斩杀英俄尔岱,永绝后患便是!”

    “不可。”

    郑成功断然摇头,语气沉稳笃定。

    “杀之无益,反而会逼得朝鲜彻底倒向清廷。丞相妙计,不在于杀人,而在于布局。”

    “今日我军宗旨,不斩清使,只扣舟、截财、留人!”

    “全程拿捏分寸,所有战事痕迹,全部嫁祸朝鲜!要让远在盛京的多尔衮坚信,是朝鲜心怀异心,私吞贡银、扣押清使,背清投明!”

    “此局一成,清鲜彻底决裂,多尔衮苦心经营的三方三角联盟,当场崩塌!”

    话音落,全军将士齐齐躬身,声浪盖过滔天海浪。

    “谨遵少保将令!”

    声势浩荡,震彻沧海。

    不多时,东南海面的黑点愈发清晰,十一艘贡船缓缓驶入视线。

    主船船体深褐,船头黄旗书“清户部”三字,船尾悬朝鲜太极旗,旗帜在海风中有气无力地飘荡。

    船舱之内,氛围奢靡又压抑。

    英俄尔岱一身清廷青色朝服,顶戴花翎端正规整,端坐主位,姿态傲慢跋扈。

    他端起朝鲜官员敬献的米酒,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将酒杯砸在案几之上。

    砰的一声脆响,酒液四溅。

    “金侍郎!”

    英俄尔岱抬眼,怒视下手躬身的朝鲜户部侍郎金允植。

    “你朝鲜君臣,当真给脸不要脸!”

    金允植浑身紧绷,额头冷汗直流,连连躬身作揖,姿态卑微至极。

    “英大人息怒!息怒!”

    “丙子战乱过后,我国国土残破,民生凋敝,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实在不堪重负啊!”

    “五万石粮米、两千战马、五十艘战船,短短一月之期,我朝就算刮地三尺,也万万难以凑齐!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在摄政王面前替我朝婉言求情,宽限时日!”

    “宽限?”

    英俄尔岱一声嗤笑,满脸讥讽。

    他抬手掏出一封明黄诏书,随手甩在桌案中央,纸张拍打的脆响,吓得金允植浑身一颤。

    “多尔衮摄政王亲笔诏书,金口玉言,你也敢讨价还价?”

    “本大人把话撂在这里!”

    “一月之期,贡品不到位,无需八旗大军出动,单单多铎贝勒的蒙古八旗,便可即刻南下,踏平汉城!”

    “届时,你朝鲜王室、文武百官,尽数掳往盛京为奴!”

    金允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心中万般愤懑。

    大明百年宗藩,待朝鲜恩重如山。万历援朝,倾举国之力救朝鲜于亡国绝境。

    可自丙子之役战败后,清廷年年苛捐压榨,层层盘剥,朝鲜早已不堪重负。

    君臣百姓,人人心念大明旧恩,只因世子、宗室众人被扣盛京为质,投鼠忌器,只能隐忍苟活。

    今日英俄尔岱步步紧逼,已然是把朝鲜硬生生逼上绝路。

    就在此时,舱外骤然响起急促凄厉的号角声。

    紧接着,水手惊恐的嘶吼穿透舱门,骤然炸响。

    “不好!!”

    “前方海面出现大规模明军战船!数百战船封死江口,直扑我船队而来!”

    英俄尔岱脸色骤变,傲慢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怒。

    他猛地推开舱门,大步冲到船舷,抬眼远眺。

    茫茫黄海之上,三百艘大明战船列成整齐战阵,千帆竞发,气势如虹,朝着己方船队急速合围。

    镇海号大旗迎风狂舞,“大明水师郑”五个大字,耀眼夺目,震慑人心。

    郑成功立于艏楼,冷冷俯视着惊慌失措的清鲜船队。

    四目相对,杀气瞬间碰撞。

    “英俄尔岱!”

    郑成功声如洪钟,响彻海面。

    “本将大明水师提督郑成功,奉诸葛丞相军令,前来擒拿你这欺压藩属、助纣为虐的清廷鹰犬!”

    英俄尔岱又惊又怒,难以置信。

    明军水师竟敢孤军深入鸭绿江口,拦截清廷御用贡船?这根本是撕破所有情面,正面开战!

    他来不及细想,转头对着后侧三艘朝鲜哨船厉声怒吼。

    “朝鲜水师!速速上前迎敌!”

    “击退明军,摄政王必有重赏!若敢畏战,本大人即刻上书,灭你朝鲜全族!”

    厉声喝骂之下,三艘朝鲜哨船,依旧纹丝不动。

    船上所有朝鲜兵卒,手握刀枪,低头沉默,无一人挪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面迎风飘扬的大明旗帜之上。

    那是故国,是恩人,是刻在朝鲜百年骨血里的宗主荣光。

    让他们持刀对抗大明,无人愿意,无人甘心。

    “反了!你们全都反了!”

    英俄尔岱气急败坏,怒发冲冠,唰地拔出腰间腰刀,就要斩杀身旁就近的朝鲜水手立威。

    轰隆——!

    惊雷般的炮响骤然炸开!

    镇海号主炮率先开火!

    二十斤重的红夷铁弹裹挟劲风,撕裂空气,精准砸在清贡船船头左侧。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艘船剧烈震颤,数丈高的海水冲天而起,狠狠砸落甲板。

    船舱内堆叠的金银箱笼倾倒滚落,哐当巨响此起彼伏。

    船身漏水,船体倾斜,混乱瞬间席卷整艘贡船。

    郑成功冷喝出声:“全军开火!”

    瞬息之间,三百艘大明战船炮火齐鸣!

    佛郎机炮连环倾泻,弹雨密集如雨,覆盖整片海域;红夷重炮定点轰击,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力。

    硝烟漫天,遮蔽海天,轰鸣炮声震耳欲聋,巨浪被炮火炸得粉碎,海水翻涌灰白浓烟。

    英俄尔岱所乘主贡船首当其冲,连中数枚重炮。

    船板炸裂,大洞贯穿船身,海水疯狂倒灌。

    船上清兵护卫、水手惊慌奔逃,不少人直接纵身跳海,转瞬被巨浪吞噬,无影无踪。

    英俄尔岱死死攥住船舷,指节发白,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

    他终于彻底看清。

    明军从始至终,目标都不是朝鲜船队,而是他本人,以及他随身携带的清廷巨额贡品!

    “金允植!”

    英俄尔岱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身旁的朝鲜侍郎,厉声嘶吼。

    “是你们!是朝鲜暗中勾结明军!蓄意谋叛,私吞清廷贡物!”

    金允植又怕又慌,连连摆手辩解。

    “英大人冤枉!我朝绝无通敌之心!明军骤然来袭,我等全无防备,实属无妄之灾啊!”

    争辩无用,大势已去。

    海面之上,大明两百艘轻快战船已然全速突进,穿插合围所有贡船。

    接舷兵纵身跃海,攀爬上摇摇欲坠的贡船,登船近战。

    长刀出鞘,寒光闪烁。

    清廷护卫拼死抵抗,可兵力悬殊、军心溃散,片刻之间便被尽数斩杀,尸横甲板。

    一名明军百户长提刀上前,刀锋凛冽,死死抵住英俄尔岱咽喉。

    刀锋贴肤,寒意刺骨。

    “英俄尔岱,束手就擒!”

    英俄尔岱看着遍地尸骸、漫天硝烟,再看看四周层层合围的大明将士,彻底放弃抵抗。

    他手中腰刀哐当落地,整个人瘫软坐在潮湿的船板之上,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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