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夜,黑得彻底,没有星月,没有半点光亮。暴雪倾盆而下,像是苍天倒扣寒沙,砸在明军大营的帐篷上,噼啪作响,混着呼啸的北风,卷得天地间一片混沌。
远远望去,明军大营依旧是一副松散颓乱的模样,灯火稀稀拉拉,值守的士卒缩着脖子裹紧战袍,看着慵懒懈怠,连营栅都显得歪歪扭扭,仿佛不堪一击。可只有帐内的人才知道,这看似破败的表象之下,藏着何等致命的杀机——每一道营栅后,都有伏兵攥紧刀枪;每一堆积雪下,都有弓弩手屏住呼吸;每一座空置的帐篷里,都暗藏着夺命的陷阱。
这是诸葛亮布下的死局,专为范文程派来的长白山鬼面死士,量身打造的猎杀场。
中军帅帐内,气氛死寂,静得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心跳声,连帐外呼啸的风雪,都像是被这凝重的氛围隔绝在外。
诸葛亮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长袍被透帐而入的寒风拂得微微飘动,他身姿挺拔,脊背不曾有半分弯曲,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到丝毫惧色,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亮如寒夜星辰,藏着翻涌的谋略与笃定。法正按剑立于他身侧,右手紧紧握住剑柄,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帐外漆黑的夜色,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冷锐气息,浑身紧绷,随时准备迎敌。
帐下诸将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呼吸都放得极轻。
三千长白山鬼面死士,断情绝命,刀枪难入,只懂斩杀目标,是范文程压箱底的绝命杀招,也是诸葛亮与法正穿越而来,辅佐大明之后,遭遇的最凶险、最贴近心口的死亡威胁。这一次,对方目标明确,直取主帅,要取诸葛亮与法正二人首级,一举击溃明军军心。
诸葛亮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声音轻缓平和,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落在每个人耳中:“王承恩从惠王朱常润口中,撬出的情报字字淬毒。诸位可知,这长白山鬼面死士,从不食人间粮草,只饮特制药浆,他们不畏伤痛,不惧生死,心智早已被药物摧垮,唯一听命的,唯有范文程手中那枚蛇形骨符。”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辽东地图,语气冷了几分:“此辈,早已不是寻常兵士,而是范文程亲手打造的,杀人凶器。”
法正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丞相,我已按照部署,将八百锦衣卫死士、两千精锐亲兵,全部暗藏在帅帐五里范围之内,布下三重合围,强弓硬弩覆盖每一处死角,就算这些鬼士是铁铸的,我也要把他们射成刺猬。”
可说到此处,法正话音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但我始终心有不安,范文程此人,阴狠毒辣,算计无双,绝不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次斩首行动上,他必定还有后招!”
一语点破要害。
帐内诸将心头同时一紧,原本悬着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是啊,范文程为了这一战,连安插在大明宗室的暗桩都舍弃了,连压箱底的长白山鬼卫都派了出来,怎么可能只做这一手准备?他的图谋,绝不仅仅是刺杀诸葛亮这么简单!
诸葛亮缓缓点头,手中羽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平稳,像是在安抚众人的情绪,更像是在酝酿着更深的谋划。他眼底精光一闪,法正的话,恰好道出了他心中所虑,也让帐内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局棋的凶险。
“孝直所言,分毫不差。”诸葛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鬼面死士,不过是范文程祭出的明刀,是用来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的幌子。他真正的杀招,是我们看不见、摸不透的暗箭。”
众将纷纷前倾身子,屏住呼吸,紧盯诸葛亮,等着他道出真相。
“范文程算无遗策,他算准了我们得知鬼士来袭,必会重兵守护帅帐;算准了我们为防斩首,会收缩全线防御;算准了明日多尔衮的主力,必会踏入我们布下的合围圈。”诸葛亮羽扇指向案上地图,指尖最终定格在地图最西侧,那一处标注着“枯骨川峡谷”的地方,语气骤然一沉,字字如冰,砸在众人心上。
“那么,他能翻盘,能一举定乾坤的唯一机会,只有一个。”
“他要炸山!”
炸山二字,如同惊雷,在帅帐内轰然炸开!
帐内所有将领,瞬间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脸色惨白,一个个呆立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狠!
好毒!
好绝的计谋!
众人看向地图,瞬间明白了范文程的险恶用心——枯骨川峡谷,是明日多尔衮十五万铁骑进入明军伏击圈的必经之路,而峡谷两侧,皆是高山,一旦火药引爆,山体崩塌,不仅多尔衮的十五万铁骑会被埋在山下,明军布在峡谷周边的三十万伏击大军,也会一同被掩埋!
范文程这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他连大清的主力都能舍弃,哪怕彻底葬送多尔衮的兵马,也要彻底毁灭大明复国的最后希望,要让辽东数十万大军,全部葬身于此!
法正瞳孔剧烈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失声叹道:“这才是他的终极杀局!先用鬼面死士侵扰我军主力,牵制我们全部兵力,再引爆枯骨川火药,炸山埋我全军!此计一旦得逞,辽东再无大战,大清将稳坐关外,我大明复国之路,彻底断绝!”
“老贼!简直丧心病狂!”吴三桂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猛地攥紧腰间刀柄,上前一步,厉声怒吼,“末将即刻带人,奔赴枯骨川峡谷,查探火药藏匿之处,将火药全部销毁,斩杀守火药的死士!”
说罢,吴三桂转身就要冲出帐外。
“慢。”
诸葛亮抬手,轻轻一止,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吴三桂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诸葛亮抬眸,目光深邃,看着帐外风雪,缓缓开口:“现在去,已经晚了。范文程既然布下此计,必定将火药藏在绝密之处,派死士层层把守,戒备森严。我们此刻贸然出兵,打草惊蛇,只会逼得看守死士提前引爆火药,届时,不等明日到来,数十万大军,便会葬身谷底。”
“范文程要的,就是让我们识破他的计谋,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坐以待毙!”
“那……那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等着明日炸山吗?”一名将领急得额头冒汗,失声问道,语气里满是绝望。
诸葛亮淡淡一笑,那笑意之中,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藏着惊天逆转的底气,他缓缓开口,掷地有声:
“当然不。”
“他有炸山计,我有阻爆策。”
“他有鬼面死士,我有镇魂刀。”
“今夜这一战,我们的目标不是斩杀多少鬼士,而是引出操控枯骨川火药的死士首领。只要擒住此人,拿到炸山布防的地图,医巫闾山下几十万生灵的性命,便都能保住。”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响。
“噗——噗——噗——”
声音极轻,轻得如同雪花落地,若不仔细聆听,根本无法察觉。
可帅帐内,皆是久经沙场的将领,瞬间听出这是利刃入肉的声响,脸色骤变!
帐外值守的三名亲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地气绝!
下一秒,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钻出的鬼魅,穿透漫天暴雪,瞬间冲到帅帐门前,一只手死死按在帐门帘上,指节泛白,当那道身影微微抬头,众人只见,一张狰狞可怖、刻满漆黑蛇纹的青铜鬼面,映入眼帘!
长白山鬼面死士,已然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