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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随他去吧!

    可李默没有训人,他只是弯腰把福宝脸上的灰蹭了蹭,说了一句:“怎么来的?”

    “坐粮车来的,赵伯伯的人运粮草,福宝藏在麻袋里。”福宝指着赵老根,语气里甚至还带点得意,“福宝还骑了小马,跑了好远呢。”

    “……你再跑远点,就要跑到靺鞨人的锅里去炖汤喝了。”

    福宝咯咯笑了起来:“靺鞨人炖汤肯定没有娘亲炖的好喝。”

    赵老根看着父女俩的对话,悄悄退了两步,消失在帐篷后面。

    幽州东北方向的靺鞨营地扎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四周是密实的落叶林和沼泽地,马蹄踩进去半条腿都陷在泥浆里。

    靺鞨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在林子边缘布了几道简陋的木栅栏,木桩削尖了头,歪歪扭扭地插在泥地里,但胜在数量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李默带着三千精兵在黎明时分摸到了营地外围。

    靺鞨人的哨兵蹲在树杈上打盹,裹着猪皮袄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根本没发现有人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福宝跟在李默旁边,穿着一件临时改小的皮甲,头上裹着布巾,手里攥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木棍,李默没让她拿真兵器,但她自己挑了一根趁手的硬木棍,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爹爹,靺鞨人住在林子里吗?不冷吗?”她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压低声音问。

    “他们习惯了。”李默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木栅栏,然后回过头,低声道:“跟紧我,不要跑远。”

    福宝用力点头,攥紧木棍,小身子往前挪了半步,紧紧挨着李默的腿边。

    天色从灰白变成浅蓝,林间的雾气慢慢散开。

    李默站起来,朝身后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三千精兵无声地散开成三路,从两翼和正面同时压上去。

    靺鞨人的哨兵直到木栅栏被撞断才惊醒。

    他从树杈上摔下来,屁股着地,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道银光闪过,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落叶堆里。

    李默的马蹄踏断栅栏冲进营地的时候,靺鞨人刚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膀子冲出兽皮帐篷,有的手忙脚乱地摸弓找箭,有的还趴在兽皮褥子上揉眼睛。

    福宝跟在李默身后,挥着木棍追上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靺鞨人。

    那人大约十六七岁,瘦高个,光着上身,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刚冲出来就看到一个小不点举着一根木棍朝他奔来,他愣了一瞬,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福宝的木棍已经抡了出去。

    她力气大,这一棍子带着风声,“啪”的一声砸在那人握着刀的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在泥地里打了两个滚。

    靺鞨少年愣了,低头看了看发麻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小不点。

    “你…”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字。

    福宝把木棍往肩上一扛,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奶声奶气但气势十足的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靺鞨少年听不懂汉话,但他看懂了那根扛在肩上的木棍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跟旁边那些士兵不一样,没有杀气,但也绝不是在开玩笑。

    他犹豫了两息,慢慢蹲了下去,把两只手放在了头顶上。

    福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李默身边,仰着小脸道:“爹爹,福宝抓了一个!他投降了!”

    李默正在劈开一座兽皮帐篷的绑绳,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蹲在泥地里的靺鞨少年和旁边那把被砸飞的短刀,沉默了一瞬:“……嗯。”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三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入靺鞨人的营地,把还在睡梦中的靺鞨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两个靺鞨百夫长试图集结残余兵力反扑,被赵老根一左一右两刀劈翻,剩下的靺鞨人见势不妙,扔下手里的兵器就往林子深处钻。

    营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和好几百个俘虏。

    俘虏们被绳子串在一起,一串一串地蹲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人。

    福宝蹲在俘虏旁边,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偶尔抬头看看那些蹲着的靺鞨人,嘴里小声嘟囔:“不要怕,你们听话,就不杀你们。”

    她看到那个被她打掉短刀的靺鞨少年也蹲在俘虏堆里,右手手腕还肿着,垂在膝盖边上。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是早晨从粮车上顺的,用油纸包着,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靺鞨少年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不合身皮甲的小不点,又看了看那块饼子,嘴唇动了动,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眶微微泛红。

    福宝蹲在他旁边,也掏出一块饼子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福宝不打你了,你乖乖的,等打完仗送你们去种田修路,比在林子里打猎好。”

    她用的是汉话,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

    远处山林深处,靺鞨溃兵的身影在树影间时隐时现,像受惊的野鹿一样四散奔逃。

    李默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溃兵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走进了一顶最大的兽皮帐篷。

    他在靺鞨人的火塘边坐下来,踢开一根烧到一半的柴火,把那张简陋的舆图摊在膝上:“传令下去,此战俘虏按老规矩处理,绑好送往后军,让后面的三万新兵看着办,挖矿、修路、筑城、开渠,什么都干,别让他们闲着就行。”

    赵老根站在帐篷门口,抱拳领命。

    他要转身去传令,又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殿下,小郡主今天抓了一个俘虏,是那个砸断手腕的,刚才还分了饼子给他吃。”

    李默正低头看舆图的手顿了一下:“吃饼子?”

    “嗯,小郡主说不打他了,让他乖乖干活。”

    李默沉默了两息:“随她去吧。”

    赵老根出去传令了。夜色从林梢滑落,营地里的火堆渐渐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暖和和的。

    福宝盘腿坐在火堆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把它靠在膝盖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火苗发呆。

    火光映在她的小脸蛋上,把刚才打仗时沾的泥和灰照得清清楚楚。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默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女儿蹲在火堆边上打盹的样子,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把皮甲扣子松开了,让她能透透气:“困了?”

    福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李默,声音软软的:“不困,福宝还要保护爹爹……”

    话没说完,脑袋又一点一点垂下去了。

    李默把她抱起来,走进帐篷,放在行军床上盖好毯子。

    福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大概是“把饼子还给人家”,然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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