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边不得吃饭吗?你见过船坞食堂做的东西吗?上次工程师来信说他们天吃咸鱼干拌硬面饼。”
伊莲娜深呼了口气。“精简到一口锅、一把刀、调料各一份。其余到了当地买。”
赛娜张嘴要反驳。
“到了当地买。”伊莲娜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苏璃在桌下踢了赛娜一脚。赛娜瞪了他一眼,闭嘴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塔莉娅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卷轴。
“我申请同行。”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在空椅子上坐下,“推进器与五阶船核心的结合方式前无古人,这种观察机会一生可能只有一次。”
伊莲娜在人员栏“塔莉娅”后面打了个勾。“早写上了。”
塔莉娅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满意。
门外又探进一颗银色脑袋。薇尔莉特扒着门框,表情可怜巴巴的。“姐,我也想去……”
“不行。”塔莉娅头都没转,“你留守文献室,把我标注的三十七篇论文整理完。”
“三十七篇!”
“回来之前交稿。”
薇尔莉特的脸垮了。她松开门框,脚步沉重地往回走。路过厨房的时候拐了进去,片刻后端着一碗饭出来,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扒。
伊莲娜回头看了她一眼,转向塔莉娅。“你妹吃了两碗了。”
“让她吃。”塔莉娅打开卷轴检查内容,“气饱了比饿着强。”
最后一项。伊莲娜看向“其他”栏。
“老巴克和玛莎留守原野。工坊和学徒由老巴克盯着。护卫安排:红叶庄园照常派两班哨。”
她把笔搁下。“还有什么遗漏吗?”
赛娜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路上吃什么?”
伊莲娜还没回答,厨房方向传来玛莎的声音:“放心,我明天一早就给你们烙饼!”
赛娜笑了。伊莲娜没笑。
第二天傍晚,玛莎端着一大盘子硬饼过来。饼摞得小山似的高,表皮焦黄,敲上去邦响。
伊莲娜拿起一块掂了掂。
表情很复杂。
她把饼放进行李箱最底层,在清单上写了一行字:“防身干粮,12块。”
……
马车在土路上颠了三天。
第四天中午,一股咸涩的风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
赛娜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掀开帘子,热风夹着水汽扑了满脸。
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嵌在天地交界处。再往近看,一片巨大的石质干坞沿着海岸线展开,坞内停着一条骨架分明的大船。
龙骨已经完整了。深色的帝国锻钢弯成优雅的弧线,肋骨般的横梁从龙骨两侧向上延伸,撑起了船体的基本轮廓。
赛娜的手攥紧了车帘边。
马车还没停稳,她已经跳了下去。
苏璃掀开另一侧帘子探头出来,正好看见赛娜踩着脚手架往上爬。
工地上的工人抬头看着这个动作利落的女人,面相觑。
“她上去干嘛?”伊莲娜在车里问。
苏璃缩回脑袋。“看菜畦。”
三分钟后,赛娜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
“前甲板的菜畦区在哪儿?我怎么只看到木框子没看到土?”
一个穿工装的年轻帝国工程师跑过来仰头回答:“土还没填!图纸上标了预留区,等您来确认尺寸才动工……”
“行,下午我量。”赛娜的脑袋从甲板边缘探出来,“鸡笼呢?”
工程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后甲板右舷侧,通风口旁边。围栏高度按您之前的要求,一米二。”
赛娜满意地缩回去了。
苏璃这才下车。
年长的帝国工程师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卷新图纸。他把图纸在临时工作台上展开,指着上面的标注。
“这是最新版总图。前甲板种植区已标注排水槽走向,中甲板生活区的厨房按您上次回函的方案落实了半开放操作台,后甲板养殖区通风管道和防臭处理也做了。另外……”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单独画着一个两平米的小空间,旁边标注“猫窝,固定式,带缓冲垫”。
苏璃看了一眼。“够专业。”
工程师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两人额头上的汗都消了一层。
艾洛诺儿从马车后面绕过来,背上挂着工具包。她没有往甲板去,而是径直走向干坞底部,沿着梯子爬下船底。
推进器安装基座在龙骨尾部。一块两米见方的强化钢板被焊在底部,上面预留了六个固定螺栓孔和一个以太导管接口。
她蹲下来,把脸贴到接口边上看了十几秒。
“基座水平度可以。”她的声音从船底闷地传上来,“但导管接口的密封圈用的是普通橡胶,长期盐蚀会老化。需要换成秘银合金垫片。”
工程师赶忙记下来。
塔莉娅最后一个下车。她站在干坞边缘,仰头打量了整条船骨架好一会儿。
“我需要一个观察位。”她转向苏璃,“在动力舱上方,开一个观察窗,装单向透视材料。我要能随时看到核心运转状态。”
苏璃指了指工程师。“跟他们说。”
塔莉娅拿着记录本走向工程师,开始描述她需要的具体规格。工程师的表情从礼貌逐渐变成费解。
伊莲娜没有去看船。
她找到了船坞的行政管事,两人在临时办公棚里对坐下来。桌上摊开了厚一叠账目。
伊莲娜的手指在某一行停住了。
“这笔。耐潮红木,三十方,单价十二金币每方。”
她抬头看着管事。“我从帝国渠道拿到的同批次报价是七金币每方。这个差额怎么解释?”
管事的笑容僵了。
“另外,这里。”她翻到第三页,指着另一行,“普通橡木按耐潮木材报账。单价差了三倍。”
管事的额头开始出汗。
伊莲娜没有提高音量。她拿起笔,干净利落地在那一行画了一道横线。
“三天内把差额补齐。账目重做一份给我。”
管事低着头,声音发干。“是,公主殿下。”
伊莲娜合上账本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时回了一句:“我不介意有人赚合理利润。但把我当冤大头的人,只有一次机会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