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这句话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书房里的蜡烛烧到了底，火苗在烛台上挣扎了两下，灭了。
……
三天后，银杏巷三号院。
伊莲娜在石桌旁拆开信筒。
她看完信，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发表评价。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目光落在“女儿”两个字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璃从柴房出来，看见她的表情。“怎么了？”
伊莲娜把信递过去。“他改口了。”
苏璃接过来扫了一遍，笑了一声。“'女儿'？”
“你别笑。”伊莲娜的声音有点复杂，“他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连我小时候他都是叫全名。”
苏璃把信放在桌上。
他懂老福特的意思。一个在权力场里泡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忽然开始叫你小名，那说明他真的放下身段了。不是演的，是被逼的。
“去吗？”伊莲娜问。
苏璃想了想。“去。”
伊莲娜没追问理由。
她知道苏璃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老福特的态度变了，而是因为那座大阵。
那东西不处理掉，上辈子的结局随时可能重演。
“条件呢？”她问。
苏璃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大阵。去了就把泄能口打开，彻底排掉隐患。第二，那具五阶铠甲，我要亲手拆了看。第三，报酬。皇家原野的地契、北部船坞的股份、王宫旧库里值钱的材料，一样不能少。”
伊莲娜点头，正要开口。
赛娜从厨房探出头来。“第四件事。”
两人看向她。
赛娜手里举着一柄铁锅铲，表情认真。“带上锅，王都饭不好吃。”
苏璃看了伊莲娜一眼。
伊莲娜已经在账本上写了：“行程开支：锅具运输费。”
出发的日子定在一周后。
苏璃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为了等什么良辰吉日，而是给银冠城各方势力留出消化消息的时间。
五阶的动静太大了，他得让那些蹲在暗处的眼睛确认完、讨论完、吓完，然后安心地认清现实。
省得路上还有不长眼的来试探。
伊莲娜负责行程规划，她在石桌上铺开一张王都地图，旁边是一份密麻麻的名单。
“到了王都之后，只见三类人。”她的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三个圈，“第一，老福特。第二，王宫负责地下设施的工程官。第三，如果必要，巴里斯帝国的驻都联络人。”
苏璃靠在椅背上。“第三个为什么要见？”
“帝国是这场战争的另一方。如果你要拆大阵，王室残余势力可能会跳出来阻挠。帝国在王都有暗桩，关键时刻能帮你牵制。”
伊莲娜把笔放下，“当然，前提是不欠他们人情。巴洛那个渠道可以用，只传话不承诺。”
苏璃竖了个大拇指。“你安排。”
伊莲娜在名单上画了几个叉。
“停留时间不超过十天。到了就干活，干完就走。王都的水太浑，泡久了要沾一身泥。”
厨房里，赛娜正在揉面。
这次的饼跟往常不一样。她特意把面揉得松软，又加了一点猪油进去。
上次出远门吃那种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伊莲娜抱怨了一路，虽然最后拿去当暗器用了。
“艾洛诺儿，来帮我压一下面。”赛娜扭头喊。
“好的赛娜姐！”
艾洛诺儿小跑进来，袖子撸到手肘，银色长发用布条绑在脑后。
她双手按上面团，刚用力，面团“噗”的一声被压扁成了纸片厚。
两人同时愣住。
赛娜低头看着那团薄如蝉翼的面饼。
“你悠着点。”
“对不起赛娜姐！我忘了现在是五阶了！”
赛娜叹了口气，把压碎的面团重新揉起来。“去柴房把你那些环啊牌啊收拾好，别落了东西。面我自己做。”
艾洛诺儿如蒙大赦，转身跑回柴房。
她蹲在工作台前，开始整理工具。
十二枚报废的稳定环装进布袋，备用的空白秘银坯料码在小木箱里。
阵图拓本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皮匣子的最底层。
她又拿出一套更小巧的工具——那是她为苏璃专门打磨的现场修复工具组。
六把不同规格的刻刀，一瓶稳定液，三片引导针，全部嵌在定制的皮革卷套里。
她把所有东西摊在台面上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工具箱。
正要起身，一团灰白色的影子蹿上了箱子。
胖猫银四脚一缩，整个身体趴在皮匣子盖上，尾巴甩了两下，眯起眼睛。
“银……你先下来。”艾洛诺儿轻声哄着，伸手去抱。
银按住箱子，纹丝不动。
“它又来了！”赛娜从厨房跑出来，一眼看见猫霸占箱子的场面，“银！下来！这是要带走的东西！”
银的回应是一个哈欠。
赛娜一把捞起猫，夹在腋下。
银四脚腾空，喵了一声以示抗议。
“我要带它去王都。”赛娜说。
这句话是对着从二楼窗口探出头来的伊莲娜说的。
伊莲娜手里还拿着行程表。“不行，王都是正经场合，礼仪宴席带猫很荒唐。”
“不荒唐。”赛娜把银抱紧了一些，“银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一份子也不带。你知道那种场合……”
“它发现过阵图上的隐藏压痕。”
这句话不是赛娜说的。
苏璃靠在院门的框上，手里拿着根草。
伊莲娜的嘴合上了。
她盯着那只四仰八叉窝在赛娜臂弯里的灰白色胖猫，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墨水洒在阵图上，被猫弄翻的墨碟，顺着纤维暴露出的隐藏通道。
半晌。
她拿起笔，在行程开支表上加了一行：“猫粮及窝运输：预估三银币。”
赛娜的嘴角翘起来了。
“有一件事先说清楚。”伊莲娜的笔又在旁边补了一行，“路上掉毛的问题你自己解决，我不管。”
“艾洛诺儿会清洁术。”赛娜立刻说。
柴房里传来艾洛诺儿弱的声音：“我……我可以的。”
……
第四天，塔莉娅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只打包好的长条形工具箱。
苏璃开的门。
塔莉娅开口就说：“我要同行。”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