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后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应天城北校场就被整齐的脚步声淹没了。
三万步卒列成二十个方正的方阵,身披铁甲,手持长矛,站得纹丝不动。
一万骑兵列在方阵两侧,马蹄刨着脚下的黄土。
数百面战旗插在校场四周,旗面上的 “明” 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些刚被税部的银子和倭国的白银养得膘肥体壮明军士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点将台,急着听主帅宣布这次北征到底怎么个伐法。
徐达全副武装的站在点将台最中央,眼神却依旧锐利。
常遇春站在他旁边,一身黑色铠甲。
徐达看集合完毕,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万将士。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校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最躁动的战马都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甩一下尾巴。
“今日第一次整军。本帅先把赏格给你们念清楚 —— 念完了你们回去传达,传达完了各营把出征名册报上来。等人马全部到齐,咱再誓师。”
他伸手从旁边的亲兵手里接过一卷文书,缓缓展开。
“本次北伐,残元人头,不论兵将、不论品级,一律现银收购。”
“普通北元士卒,首级一颗,换银五两。”
“千夫长以上,首级一颗,换银二十两,另赐战马一匹。”
“万夫长以上,首级一颗,换银一百两,另赐勋田五十亩。”
“王公贵族,首级一颗,换银五百两,赐勋田五百亩,荫一子为百户。”
徐达念一句,台下就静一分。
徐达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以上赏格,现款现结,概不赊欠。”
“宫中银官随军驻扎,每营配十名。凭首级领银子,当场过秤,当场兑现。”
“想寄回家的,银官当场登记造册,专人专马送到你家门口。由当地知县亲自送达,保长、甲长、邻里乡亲共同画押回执 —— 少一两,赔十倍。”
“若有任何将官敢克扣赏银,或者银官敢短斤少两,你们可以直接持回执到应天告御状。查实之后,克扣多少,抄家赔多少,主犯斩首示众。”
这话一出。
台下 “轰” 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五两银子一颗首级。
这是自明军起兵以来,开出的最高的首级赏格。
五两银子什么概念?
应天城最好的江南大米,一石不过二两银子。两亩上好的水田,也就十二三两银子。
砍三个脑袋,够买一亩地。
砍十个脑袋,够在老家盖三间青砖大瓦房。
砍满二十个,直接托银官把银子送回家,知县亲自上门送钱,保长甲长全村都得出来迎接。
以前打仗,赏钱要经过总兵、参将、游击、千户、百户,层层盘剥下来,到小兵手里能剩下三分之一就烧高香了。
现在倒好。
宫中银官直接随军,当场兑现。
除了当今陛下,还有哪个朝廷能把银子从皇宫直接发到小兵手里?
不经过任何将官,不经过任何衙门。实打实的银子,实打实的好处。
“都听清楚了没有!”
常遇春往前跨了一步,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嗓门比徐达大了整整两圈,震得点将台的木板都嗡嗡作响。
“听清楚了!”
数万人齐声回应,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校场上空,震得校场边上的槐树叶子簌簌往下掉。
徐达抬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声瞬间又停了下来。
“听清楚了就好。” 徐达看着台下,语气平静,“今天是整军,不是誓师。后续的人马还在从各地赶来,粮草也还在装车,你们有的是时间回去把赏格传达给每一个还没到的人。”
“记清楚了 —— 首级不记名。谁割了敌军的首级,就是谁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要是有人敢杀良冒功,拿老百姓的人头来充数 —— 别怪本帅军法无情。一旦查实,本人立斩,全家流放三千里。”
“各营百户,回去把赏格细则誊抄十份,每队一份。贴在营门口,让每个弟兄都能看见。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这颗脑袋值多少钱,敌军的脑袋又值多少钱。”
台下已经开始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了。
一个年轻的士卒,穿着一身崭新的铁甲,手指飞快地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个五两,两个十两,三个十五两…… 十五两能买一亩半地,再盖两间房,就能娶媳妇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抬脚踢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先别做梦了,等誓师完了上了路再说。草原上的鞑子也不是泥捏的,小心脑袋没割着,自己的脑袋先没了。”
年轻士卒揉了揉屁股,非但没生气,反而嘿嘿傻笑起来:“不是做梦,是真的在算。王哥,你算算,你要是砍十个,就是五十两。五十两啊,够给你家小子娶三个媳妇了。”
老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因为他刚才也偷偷算了。
五十两银子。真的够给家里盖三间大瓦房,再给儿子娶个好媳妇了。
他打了十五年仗,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打到了三十岁的汉子。身上大小伤疤十几处,流过的血能浇透半亩地。
可他家里至今还是三间破土房,儿子都八岁了,还没说上媳妇。
砍一个脑袋,就是五两银子。
当场兑现,童叟无欺。
“老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徐达转头看着常遇春。
常遇春往前又跨了一步,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咱没什么要说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咱就说一句 ——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常遇春嘿嘿一笑,继续说道:“你们这帮小子命好,赶上好时候了。现在的北元,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横扫天下的蒙古铁骑了。他们在草原上还是在互相打来打去,早就没什么战斗力了。”
“咱们这次出关,不是去拼命的,是去草原上发财的。”
“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赏钱丰厚。咱们就是去平推,去横扫。风险低,收入高。只要你们敢冲,敢砍,有的是银子等着你们赚。”
“行了,废话不多说。都回去准备吧。”
“等人马到齐了,粮草装车了。咱和老徐,就带你们去草原上发财!”
“发财!”
“发财!”
“发财!”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徐达看着台下士气高涨的将士,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士气这么高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