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大厅外侧连接主楼的雕花回廊拐角处。
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正踩着无声的布鞋。
快步朝着沙发区走来。
老管家走到距离沙发两米开外停住脚步。
微微欠身,语气恭顺而平稳。
“夫人,小爷过来了,人正坐在前厅候着呢。”
老管家口中的“小爷”。
正是张居婉的亲弟弟。
老张家这一代排行最小的张居路。
听到这话。
张居婉那一双修长秀气的细眉悄然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按张家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大年初一清早。
晚辈们都得齐聚在老张家的老宅里。
挨个给几位叔伯爷爷磕头拜年。
张居路大清早顶着漫天风雪。
颠颠地往自己这个当姐的家里跑。
准没好事。
“这小子……”
张居婉把青瓷盖碗搁在茶几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昨天晚上惹祸了?”
坐在沙发的韩世雄咧开嘴角。
他眉眼间浮现出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
韩世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
他煞有介事地朝张居婉伸出右手,摊开那只布满厚茧的宽厚手掌,下巴微微扬起。
“媳妇儿,走着,去前厅瞅瞅这小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世雄脸上挂着戏谑的坏笑,低声打趣。
张居婉看着自家男人那副幼稚得没边儿的德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么大个人了,成天没个正形。”
嘴上虽然嫌弃。
可那只白皙柔软的手却极为自然地搭在了韩世雄的粗糙掌心之中。
十指相扣。
老两口摆出一副琴瑟和鸣、浓情蜜意的架势。
步履从容地朝着庄园前厅迈去。
数分钟后。
韩家庄园一楼的主会客厅。
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被侍从轻轻推开。
韩世雄昂首挺胸,大马金刀地牵着张居婉的手。
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踱步而入。
两口子嘴角挂着如出一辙的矜持微笑。
做好了迎接张居路抓狂的准备。
然而。
真皮长条沙发正中央。
张居路穿着一套皱皱巴巴的大红色户外冲锋衣。
脚底下踩着一双沾满半融雪水泥浆的高帮登山靴。
他手里捧着一杯大麦茶,正目光呆滞地盯着茶几上的榛子发呆。
听到大门开启的动静。
张居路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在韩世雄与张居婉十指紧扣的双手上淡淡扫过。
那张粗犷方正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被暴击后的窘迫。
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张居路的嘴角微弱地扯动了一下。
客厅内的空气瞬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死寂。
韩世雄嘴角那抹精心设计的霸总微笑当场僵住了。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副死出给谁看呢?
站在一旁的张居婉也是一阵索然无味。
她嫌弃地甩开了韩世雄的手掌。
径直走到正中央的沙发前落座。
张居婉双臂交叠在胸前,挑起柳眉,冷哼了一声。
张居路马上反应过来了。
“姐姐、姐夫,新年快乐!”
韩世雄点了点头。
“新年快乐。”
张居婉看着张居路也给了回应。
“新年快乐啊小弟。”
打完招呼,张居婉直奔主题。
“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居婉的声音带着嫡长姐天然的威严。
“大年初一放着老宅的头不磕,跑我这儿来嘎哈?”
“说吧,你在外头又捅了什么篓子?”
听到自己亲姐的质问。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居路,身子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他把手里的大麦茶杯搁在茶几上,两只大手放在膝盖上反复揉搓。
“咳……那个……姐。”
张居路清了清发紧的嗓子。
目光开始四下飘忽。
一会儿瞅瞅墙上的水墨画。
一会儿看看头顶的水晶吊灯。
“大年初一嘛……我这不是……专程给姐和姐夫拜年来了么……”
“祝姐夫生意兴隆,祝姐越来越年轻……”
张居路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哼唧着。
韩世雄大马金刀地坐到侧面沙发上。
“居路,有啥事你直说吧。”
见自己姐夫都这么说了。
张居路张了张嘴。
“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它其实也挺麻烦……”
“就是……那个什么……”
支支吾吾半天,嘴里跟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似的。
愣是吐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张居婉胸口的那股子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老张家的人骨子里全是烈火脾气。
最烦这种黏黏糊糊、推三阻四的样子!
“啪!!”
张居婉的手重重的拍在茶几上!
发出一声沉闷扎实的震响!
“有屁快放!”
“别在那没屁搁愣嗓子!老娘看着心烦!!”
清脆利落的暴喝在大厅内嗡嗡回响!
坐在对面的张居路被这一嗓子震得浑身一哆嗦。
脖子下意识缩进了冲锋衣的高领里。
来自老张家亲姐姐的绝对血脉压制。
张居路哭丧着脸,双手一摊。
“姐!我真没惹祸!”
张居路抓狂地抓着自己的短寸头,长叹了一口气。
“是我有个刚认不久的连襟,过完大年三十,让家里人逼得走投无路了,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避避风头,今儿个一早直接摸到奉天来投奔我了!”
“避风头?”
坐在一旁的韩世雄有些纳闷。
“我记得张家老宅不是还有很多空出来的房间吗?”
张居路两手一拍大腿,满脸的愁苦与无奈。
“姐夫!我哪敢把人往老宅带啊!!”
张居路压低了嗓门,神情纠结万分。
“老宅里那帮叔伯爷爷们是什么脾气,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一个个威严得跟阎王爷似的,规矩比桌上的榛子还多!”
“我那位连襟生性自由,根本经不起老宅那群老古董的折腾!”
张居路转过头,眼巴巴地望向主位上的亲姐,眼神里满是哀求。
“想来想去,放眼整个奉天,也就老姐和姐夫这靠谱了!”
“所以我这才大清早厚着脸皮把人领来了!”
端坐在主位上的张居婉与韩世雄脸上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两口子连张居路后半截话都没仔细听。
所有注意力,被一个荒谬的词汇给死死卡住了!
连襟?!
张居婉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圆,像是见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
韩世雄更是嘴巴微张,整个人前倾着身子。
大厅内的空气再次陷入了近乎凝滞的死寂。
足足过了三秒钟。
张居婉与韩世雄夫妻二人异口同声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连襟???”
“你打了半辈子光棍了。”
张居婉拔高了嗓音,眼底充斥着无边的错愕与震惊!
“你哪来的连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