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首席”四个字刚一出口，谢疏表情微变。
连同车内的江循都瞬间抬起了眼。
初代首席X。
那个早就已经消失在黑塔历史中的人……
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江循缓缓坐直了身体。
一直一言不发的司机注意到了他的动静，立刻透过后视镜看过去。
“江先生，有什么需要吗？哦，车里还有靠枕，你要是坐得不舒服……”
“没事，”江循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丝毫端倪，“我坐得很舒服，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司机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笑了一下，“我不忙，您随时跟我说就好。”
后视镜里，江循点了点头，重新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依旧是江循一开始点开的那篇文章，从始至终没有划走。
他借着手机的遮掩，听着耳边传来的交谈声。
“危情处的建立者，竟然是一位执法官？”
章宜看了他一眼，“很惊讶对吧？我刚开始得知消息的时候，也很惊讶。”
她抱着双臂，以一种后来者的旁观姿态，向谢疏讲述着那段历史。
“黑塔从出现至今，一共有三位首席执法官。初代首席【X】，二代首席【狱卒】，以及……现任已退休的首席，【禁域】。”
“现任首席你应该知道，二代首席与我们危情处无关，我对此人的了解也很少，就不多说了。”
“但初代首席创建危情处是事实，我们危情处有很多资料可以证明。此人虽是执法官，但却一直坚定地站在人类这边。”
“在局势动荡不安，各国都对诡异降临之事手足无措的时候，是他出面，以极高的声望和实力，建立危情处。”
章宜并没有在壁徽面前停留太长时间，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听说那把黑剑就是首席最常用的武器，杀过好多人和诡异呢。”
谢疏盯着墙上的壁徽，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这么传奇的人，后来去哪了？也退休了？”
章宜背对着他在前面带路，闻言语气平淡道：“死了。黑塔当时有一只很强的诡异，据说它的天赋可以直接改变黑塔的规则，初代首席跟它一直水火不容，最后一战二者同归于尽了。”
“黑塔刚出现的时候，诡异阵营的实力比现在强多了，力压玩家和NPC，为了抑制这种现象，黑塔设立了执法官这一阵营，一直延续至今。”
谢疏挑了挑眉。
黑塔降临是十二年前的事，当时的他才十四岁，似乎在上初中？
没想到自己还在上学的时候，同一个世界的另一面正在发生这种事。
仅仅只是寥寥数语便能窥探到当年的动荡，那身处其中并能站到巅峰的人，该有多强大？
“初代首席，是人类吗？”
“自然。黑塔有史以来的这三代首席执法官，都是人类。”
谢疏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好奇。
“那这三代首席碰过面吗？这三人谁更厉害一点？”
谢疏在黑塔里待得久了，经常逛论坛，也跟着关注起实力差距来。
“不知道。”章宜随口道：“之前，陈萧疏也问过这个问题，但在危情处的资料记载中，这三人并未碰过面，不活跃在同一时期。”
谢疏忽然心中升起一阵可惜。
三个绝代之人若是放在同一时期，那应该很精彩吧？
他将此事压在心里，跟着章宜继续往前走。
“初代首席建立危情处后，并未担任总执之位，他仅仅只是露了个面，就将危情处交给了当时C国的最强者，随后消失，只活跃在黑塔中。”
当甩手掌柜吗？
谢疏作为一个常年无休的老板，不由有些羡慕。
“危情处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章宜摇了摇头：“不知道，首席执法官有特权，可以抹除一些自己的痕迹，不让人查到现实中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在现实中到底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谢疏表示理解。
这应该也是危情处在白羊之灾结束后，依旧不遗余力引诱现任首席出面的原因吧。
“受益于初代首席的声名威慑，危情处以C国为中心，很快向外蔓延，并快速遍布全球，成为人类对抗诡异的最强组织。”
“你手边那张图片，便是危情处初代元老们的合照，加上初代首席，一共十二人，除了总执和X外，剩下十人分别对应遍布全球的十座黑塔。”
谢疏抬头看向手边。
大合照里，十位元老身穿西装，表情肃穆地看向镜头，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是当时的危情处总执和初代首席。
谢疏第一时间看向初代首席的位置，不出所料的是，初代首席身穿一身白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实，看不清面部。
但即便如此，谢疏也依稀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漩涡般恐怖的气场。
谢疏忽然皱起眉，指了指中间那个神秘的身影，好奇道，“初代首席的脸为什么是一团马赛克？而且，他的身体周边怎么有一圈白边啊？”
章宜回头看了一眼，“哦，听说当时的X拒绝出镜，提前拍好照片并做了处理，传给了危情处。所以，出镜的这个并不是X本人，而是用那张照片做的等身立牌。”
谢疏抽了抽唇角。
以X此人的装扮来看，哪怕他亲自出场，凭借这一身白袍，也无法看清他的脸吧？
X不愿出场，说不定是危情处的出场费没给够呢？
一想到这立牌在照片里待了十二年，每个加入危情处的成员都看过，谢疏便觉得有些可笑。
他的视线移向一旁。
X的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身高比X矮一些。
此人眉心皱纹很深，似乎时常忧虑，表情刚硬严肃，扶着身边的立牌，似乎有些不情愿。
当时的总执竟然长这个模样吗？
谢疏又看向他的身旁，视线忽然一顿。
总执的身边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或许是因为正在长身高，显得有些瘦。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面向镜头，而是偏头看向自己身边之人。
他看向了总执的方向。
谢疏顺着他的目光，再次将视线落在那张刚硬严肃的脸上。
这少年的目光十分专注，敬佩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是总执的徒弟？追随者？下属？儿子？
谢疏刚想问他是谁，视线落在那张青春帅气的脸上，忽然一顿。
他的心头升起一阵微妙的异样感。
不对。
谢疏再次看向少年的眼睛，重新确认了一遍。
这人看的不是总执。
此人的目光是微微仰视的，而他身边的总执与他身高相仿，如果是看向总执，他不需要微微仰视。
谢疏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越过总执，看向另一个人。
——初代首席【X】的立牌。
仔细看，这少年的目光里不只有敬佩，还有一些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此人的身份似乎有些特殊？
直觉告诉谢疏，这个人似乎并不简单。
谢疏挑了挑眉，抬手指了指那个少年，“你不是说照片里算上首席一共十二个人吗？那他是谁？”
章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那张脸时，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厌恶。
“他是总执的儿子，陆令，他很早就知道了黑塔的存在，在初代总执死后，他被黑塔选中，很快崛起成为继他父亲之后的C国最强者，接替他父亲，坐上了总执之位。”
陆令？
谢疏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章宜淡声道：“没错，当年在黑塔掀起人类崛起运动，并被冠以‘人类希望’称号的，就是他。”
“他的名声很响亮，也确实带着自己的手下杀了不少诡异。但他的天赋是吞噬类，变强的代价是吸收其他人类的血气。”
谢疏瞳孔一缩。
“这么隐秘的事，他是怎么暴露的？”
章宜盯着照片上少年的脸，面无表情道：“这事关当年的一桩丑闻。陆令当时如日中天，手下有不少强者，其中就包括无限公会的上任会长，以及如今的首席【禁域】。”
“只是他们二人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出名。在一次副本中，不知是不是陆令昏了头，想要对【禁域】动手。”
“至于结果，看看如今的【禁域】就知道了，陆令失败了，被反杀，他的部下愤怒地追上【禁域】，并违反危情处禁令，对当时的【禁域】使用记忆搜查，其中的参与者中，就包括当时的无限会长，萧渡。”
“可想而知，他们并没有找到证据，反而意外发现了陆令的真面目。”
谢疏微愣。
“可我从未听说过这些真相，陆令的天赋真相也从未听人提起过。”
章宜耸了耸肩，轻叹一声，转身继续朝前走，“被压下去了呗……毕竟是丑闻……”
谢疏挑了挑眉，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对现任首席【禁域】产生了一点同情。
被误会、被陆令的追随者报复、被搜查记忆……
怪不得首席要杀了萧渡。
幸好，他站到了最后，并成功报仇。
谢疏呼出一口气。
这故事还挺励志的。
“他似乎很……敬佩初代首席X？”
“当然，身为危情处的成员，谁会不敬佩这样的强者？”章宜摊了摊手，“也挺讽刺的不是吗？杀了他的人最后也做到了首席的位置。”
……
车里，江循听着耳边的一切，跟着谢疏瞥见了那张合照的一角。
他身体一歪，缓缓躺在后座上，浑身没骨头似的。
他看着那张合照的一角。
“陆令……”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底翻涌起一丝杀意。
那点杀意即便已经尘封多年，却依旧没有消散的迹象。
可惜当时因为时间紧急，杀他杀得太轻松了一点。
这样的人都能一直留在合照里，危情处也不怎么样。
江循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平复了心情，躺在后座上，静静看着车顶。
耳边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江循将手放在脑后，静静听着，一声不吭。
好啰嗦啊，谢疏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些消息就算知道了也对他没什么益处，何必为了这些事多跑一趟？
江循觉得有些困，打了个哈欠。
鼻尖忽然飘过一缕甜香，江循清醒了一瞬。
他的嗅觉极为灵敏，即便隔着车门也能嗅到。
糕点的味道。
江循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他缓缓坐起身。
但还没等他找出味道的来源，车窗忽然被敲了敲。
咚咚咚。
江循动作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忽然眯起眼。
是裴礼。
对方正站在车外，微微躬身，几乎要将整张脸都贴在车窗上，一个劲儿地往里瞧。
但因为防窥玻璃的缘故，即便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他也依旧看不清车里的人。
天气逐渐热起来了，裴礼站在车外，有些进退两难。
他知道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那是谢疏的男友，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的大学同学。
但也是他的任务目标。
上头给他派了任务，让他来接触谢疏的这位男友。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见江循了，但不知怎么的，这次他心中格外不安，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劝他远离。
那道声音忌惮的并非江循，而是江循身后的谢疏。
他最近不知怎么了，一听到别人提起谢疏的名字，他就忍不住心中一紧，想要立刻远离。
“啧，这也看不清里面有人没人啊……”
裴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就在此时，车窗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防窥车窗缓缓降了下来，一寸寸露出江循那张令人一眼难忘的脸。
江循嘴角弧度完美，看不出丝毫不耐，脸上只有看见老同学的惊喜。
“裴礼？你怎么在这里？”
阳光下，江循的脸仿佛在发光，这么近的距离依旧看不到毛孔，令人心旷神怡。
但裴礼并未对江循产生什么好感。
同样的起点，他在黑塔里挣扎求生，可江循却能衣食无忧，抱着谢疏的大腿过上旁人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凭什么？
说不嫉妒是假的。
不过裴礼想了想，很快就调整好了。
黑塔很快就要公测了，到时候，黑塔灾难遍及全球，一个也跑不了。
到那时，钱财都变成废纸，江循这种没什么能力的花瓶只会哇哇乱叫狼狈逃窜，而自己则是内测老玩家，比他从容得多。
裴礼勉强笑了一下，缓缓直起身。
“江循，还记得我吗？我上次说我在海市工作。”
江循意外地看了看他身后的大门，“就是这里吗？”
裴礼点头。
江循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危情处派来试探他的吗？
这么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