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只有一种原始混沌的玄气在缓缓流动。
那些玄气的纯度,比深层通道高了何止几倍,每一缕都蕴含着足以让通幽境武者疯狂的力量。
虚空中有一道意志。
它就在那里,无处不在,像空气,像水,像光。
它没有情绪,没有目的,只是“存在”。
九幽本源意志。
真玄的神魂体在虚空中停住,感受着那道意志的存在。
它没有抗拒他,也没有接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个不速之客。
他将神魂体往前探了一寸。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顺着他的神魂体向上,直冲识海。
那股力量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所过之处,他的神魂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幽光,那幽光与九幽归墟中的玄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借用规则之力。
九幽本源意志允许他借用极小一部分九幽的规则。
虽然只是极小一部分,甚至不到万分之一,但已经足够了。
通幽三重楼的标志,不是九幽玄元的量,不是神魂的强度,而是这一步:
与九幽本源意志建立联系,借用九幽的规则之力。
真玄收回神魂体,睁开眼睛。
夜风从谷中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枯叶。
心念一动,一股极其细微的九幽玄元从指尖渗出,渗入枯叶之中。
枯叶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叶片上的脉络开始发光,幽黑色的光,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在叶面上流淌。
然后,枯叶开始“活”过来,也可以说是被九幽玄元的力量“固化”了。
叶片变得坚硬如铁,边缘锋利如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轻轻一弹,枯叶飞出,钉在院墙上,入石三分。
当然,借用九幽规则之力不止是这一点功能,真玄的生命力与九幽本源绑定。
只要九幽不灭,玄元不竭,肉身便可无限修复,这对于一个极端怕死的人,简直是最好的礼物。
他收回目光,走回禅房,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九幽玄元在体内缓缓流转,比七天前又浓了一分,经脉壁上的幽光更加凝实,脏腑表面的那层薄膜也更加坚韧。
至于生命力与九幽本源绑定,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九幽归墟深处延伸出来,穿过九幽缝隙,穿过识海,穿过丹田,与他体内的每一寸筋骨、每一块皮肉、每一个脏腑相连。
只要九幽不灭,玄元不竭,肉身便可无限修复。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死,是只要还有一缕九幽玄元在体内,伤势就会自动愈合,断骨会自己接上,皮肉会自己长好,连脏腑被击碎都能重新凝聚。
头都能再长一个。
真玄忍不住又笑了,高武世界好啊,自己再练练是不是都能长生不死了?
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像极了前世玩的游戏里那些自带“复活甲”的bOSS,打死了还能站起来,站起来了还能继续打。
当然,前提是九幽不灭。
九幽会不会灭?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九幽灭了,那这方天地也不在了。
他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从储物腰带中取出那本《真如寂照破妄录·通幽篇》,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又加了几行字。
“通幽三重楼,神魂可入九幽归墟,与九幽本源意志建立联系,借用极小部分规则之力。
此为通幽境之极致,亦是通幽与归真之间第一道门槛。
未至此境者,不可尝试破归真。”
“归墟之中,玄气纯度为深层通道十倍不止,然吸收极为困难,需以神魂为引,以规则为媒,缓缓接引。
操之过急,则神魂受损;强行吸收,则玄气反噬。切记。”
他搁下笔,将册子合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着这七天来的每一个细节。
九幽归墟。
那道意志。
那股规则之力。
他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才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声,不轻不重。
“真玄师弟,方丈请你过去。明日的常委会,法远师叔祖和境心师叔也会到。”是真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真玄站起身来,整了整僧袍,拉开院门。
真明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青色僧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面色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知道了。”真玄点了点头,迈步走出院子。
暮色已经很深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将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师弟,”真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方丈师兄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明天的常委会,可能要讲一些大事。方丈师兄说,让你心里有个数。”
真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事。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事。
毕竟真恒提前跟自己说过了。
真明在岔路口停下脚步,朝真玄行了一礼,转身朝知客堂的方向走去。
翌日辰时,真如宝殿偏殿议事厅。
那张金刚石长桌依旧乌黑发亮,桌面上的茶盏、经卷、笔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青石地面被岁月磨得油亮,檀香从铜炉中袅袅升起,在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晨光里,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十七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十五个寺委常委外加法院和境心两位特邀参会人员都到齐了。
真恒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真寂坐在他左手边第一席,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双浓眉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真玄依旧端着茶盏慢慢喝着,今天换了一杯前世爱喝的花茶,倒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法远坐在真恒右手边第一席。
这位真如寺年纪最大的老祖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到了极点,但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