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天幕上再度浮现一片片文字:
【雍末三十年,天下大乱,诸王割据,战火燎原,雍朝社稷崩塌,同年,白战审时度势,散尽白家世代积攒的金银、粮草、军备物资,整备行囊,投郭威队伍。】
视野切换至一处规模庞大的军营。
帐旗林立,甲士往来,戈矛如林,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萧阳放眼望去,只见白战一身深色长衫,身姿挺拔,带着几名白家核心子弟,踏入主帅大帐。
随行车队所载的海量钱粮物资,尽数交割给军营库房。
“白将军,欢迎欢迎啊!”
郭威亲自率领麾下诸将欢迎白战的投靠。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枭雄气度。
如今乱世割据,粮草钱粮乃是重中之重,白战倾尽白家百年积蓄前来投奔,对眼下的郭威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白战微微拱手,态度不卑不亢:“白某区区一介世家老朽,乱世漂泊,只求择明主而事,辅佐将军平定乱象,还江淮百姓一份安宁。”
大帐之内诸将纷纷侧目,有人欣喜白家雄厚的物资补给,也有人暗自忌惮白战底蕴深厚,日后恐分走权柄。
萧阳在一旁,静静看着郭威的方向,准确来说,是看向郭威身旁的一位年轻人。
那是他的父亲萧明。
【入军营之后,白言不再局限于世家死板武学,兼容百家军中搏杀术,在此期间,他还结识了乾太祖萧明,之后,白言随郭军南征北战,郭威的义子萧明,因为出色的战绩,逐渐成为义军的首领。】
【在雍末四十五年,大雍王朝的两股势力,萧明领导的义军跟胡方源领导的军队在鄱阳展开大战,萧明义子萧昊,一马当先,为大战胜利奠定了基础,而这场战斗,也彻底改变了白言的一生。】
萧阳目光凝在天幕刷新的几行文字上,心头微微一怔。
鄱阳大战?
这不就是跟胡方源打起来的那场大战嘛。
不等萧阳多想,眼前整片军营幻境骤然崩碎、褪色。漫天光影搅动,无数凌乱、急促、血腥的记忆碎片接连在萧阳眼底飞速掠过。
残破的城池、遍地尸骸、染红泥土的鲜血、漫天呼啸的箭矢、两军数十万士卒死战厮杀的壮阔惨烈画面一闪而逝。
少年将领披甲冲锋,万军从中所向披靡,那是年少的萧昊。
帐内众人紧急商议战局,神色凝重,伏案推演攻守之势。
江面战船连环相撞,火借风势,熊熊烈火吞噬整片鄱阳湖面,硝烟遮蔽长空。
萧阳环绕四周,入目是苍茫浩荡的鄱阳湖。
江面之上战火滔天,战船倾覆,残木漂浮,血水混杂江水,触目惊心。
厮杀声、怒吼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四野。
鄱阳一战,是雍末乱世数十年来规模最恐怖的一场决战。
胜,则坐拥半壁江山;败,则万丈高楼一朝倾覆。
萧阳悬浮虚空,静静俯瞰战场,神色不由得紧绷起来。
半空天幕缓缓浮现冰冷的白色字迹,继续叙述:
【鄱阳大战中期,战局逆转,胡方源麾下死士分队绕过正面战场,潜行偷袭义军后军。彼时白言驻守后军粮草重地,兵力空虚。】
幻境画面切换到硝烟弥漫的江岸,无数黑衣死士悍不畏死,冲破防线,直扑粮草大营。
白言身披轻甲,手持长刀,亲自带领为数不多的亲卫拼死阻拦。
刀光起落,鲜血四溅。
白言凭借精湛武艺接连斩杀数名死士,奈何敌军源源不断,人数悬殊,亲卫接二连三倒下,防线彻底崩坏。
【后路被断,主力远在前方,求援无望。白言亲卫全军覆没,身陷重围。】
天幕字迹继续刷新。
营帐彻底被敌军攻破,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白言身上甲胄碎裂,肩头、腰侧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被血水浸透,体力透支严重,呼吸粗重。
周遭死士步步紧逼,眼神阴冷,杀意凛冽。
白言环顾四周,心知已无突围可能。
若是被俘,不止自身性命难保,甚至会泄露义军粮草布防、兵力部署,连累萧明全盘战局。
他眼底神色沉静,没有丝毫慌乱。
在追兵合围的瞬间,转身纵身一跃,毅然跳入冰冷汹涌的鄱阳江水之中。
冰冷江水瞬间将他吞没,滔滔大浪卷起,转瞬便将他的身影卷入深处,消失在战火纷飞的江面。
萧阳看着岸边追兵赶到,却只是望着汹涌江水,怒骂几声,无可奈何。
【而白言投河之后,也没死,只是被鄱阳湖水冲刷,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小村子,被一名少女所救,而这个村子也成了白言人生的转折点。】
“人生转折点?”
萧阳眉头紧锁,心底暗自沉吟,“莫非舅舅后来在朝堂消沉、自暴自弃,根源便是在此处?”
【虽说捡回了条命,但他浑身是伤,全身骨头,都不知道碎了多少,若不是少女的爷爷刚好是附近的村医,怕是连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画面里。
白言浑身缠满绷带躺在床上,周围的环境并不差,倒像是个富裕之家。
事实也正是如此。
少女的爷爷名为苏远,是方圆几十里都赫赫有名的医生,家里自然不差。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推门而入。
少女不过十六七岁,一身素色粗布衣裙,发挽双丫髻,眉眼温婉清丽。
苏清禾端着一碗温热汤药,缓步走到床榻旁,小心翼翼将药碗搁在侧边矮几上。
而后微微俯身,伸手探了探白言额头,终于放下心来。
“爷爷,他体温稳下来了。”
少女转头看向门外,轻声唤道。
门口走进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须发花白,脊背微驼,掌心布满厚茧,那是常年采药、行针留下的痕迹。
他面容慈和,胡须发白,但精神头却是不错。
此人就是方圆百里闻名的村医苏远。
苏远走到床边,枯瘦的手指搭在白言腕间,闭目凝神片刻,细细探查脉象,半晌后缓缓收回手,轻叹一声:“命大。五脏六腑皆受震荡,全身近二十处骨裂,外伤不计其数,再加上溺水寒邪侵体,换做寻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