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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祁同伟暂缓掀桌,反手给沙瑞金保命

    祁同伟靠在病床头,左臂吊在胸前。护士刚来过一趟,把他偷偷摸出来的半包烟连同打火机一块儿收走了。床头柜上的半杯温水早没了热气。走廊偶尔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咔哒直响。

    小桌板上摆着三份材料。

    常务副厅长办公室外间打印机的缓存影像。

    档案室假目录访问记录。

    省委办公厅近三个月外来人员协查申请草表。

    祁同伟拿笔在第三份材料上点了两下。

    技术员握着笔,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华华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电脑屏幕亮着,眼下挂着黑眼圈。

    “祁厅,省委办公厅那边如果正面发函,最少要走秘书处。”

    “走秘书处。”祁同伟扣上钢笔帽,“打印机在常务副厅长办公室外间,无关人员接触省厅内网线索,理由够了。”

    “那传唤范围呢?”

    祁同伟把草表往前推了半寸。

    “外间秘书、机要员、当天值班的办公厅综合处人员,先谈话,再核电子门禁。”

    林华华停下敲打键盘的手:“这一网撒下去,省委大院会很难看。”

    “难看总比装瞎强。”祁同伟把笔丢在桌面,“他敢摸我的饵,我就敢掀他的桌子。”

    技术员赶紧拿笔记下。

    手机贴着床头柜震了一声。几个人同时停住动作。

    祁同伟划开手机屏幕。

    高育良发来一条短信:别把沙瑞金逼成证人之前的死人。

    祁同伟手停在半空。

    林华华和技术员对视一眼,没敢吭声。护士从门口探头瞅了一眼,又缩回走廊。

    祁同伟把手机扔回小桌板。沙瑞金敢拿程序压人,靠的是京城那头。那边在等汉东自己乱,等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永远闭嘴。

    他扯过那张草表:“撤。”

    “撤什么?”技术员愣住。

    “省委办公厅正面协查,全部叫停。”祁同伟把草表撕碎扔进废纸篓,“不发函,不谈话,不封门禁,不进省委大院。”

    “可打印机线索……”

    “线索留着。”祁同伟端起水杯,“熬鹰。”

    林华华把笔记本往膝盖上拉了拉:“盯打印机纸张批次、墨粉更换、报修记录?”

    “还有垃圾清运。”祁同伟放下水杯,“外间打印过东西,纸张可能进碎纸机,也可能进垃圾袋。看看谁把垃圾袋带出去。”

    技术员赶紧接话:“查外包保洁公司,车辆路线,称重记录。”

    “别惊动省委办公厅。”祁同伟活动了一下右腕,“保洁、耗材、维修、门口快递柜、外卖登记,全走公开渠道。谁急着删记录,谁就露底。”

    “陆处那边也要同步吗?”

    “同步一句。”祁同伟看向手机屏幕,“沙瑞金现在不能死,也不能疯,更不能被逼到墙角。”

    林华华手停顿片刻。沙瑞金最值钱的时候,该是站在证人席前把那层关系网供出来。

    电脑提示音响。

    林华华插上U盘:“陆处发了加密邮件。”

    “投到离线屏。”

    技术员把小屏幕转过来。文件打开。

    第一张照片,海州港务集团内部高级通行证。塑封发黄,照片模糊,编号还在。

    第二张,背面手写字的放大图。秦克文三个字落在屏幕正中。

    祁同伟指节抵住床沿。秦克文,秦二号,秦正海。这条线越埋越深了。

    陆亦可的视频请求跳出来。

    林华华按下接通键。

    陆亦可站在便利店后门外,裹紧深色风衣,头发束得利落,背后放着一个封好的证物袋。

    “祁厅,东西确认过了。”

    “说。”

    “周兰留下两样。第一,07号泊位吞吐量手抄表,报送量和实装量差额很大,日期和旧案缺失船期对得上。”陆亦可把镜头转向证物袋,“第二,海州港务内部高级通行证,背面手写秦克文。这个人,能进核心区。”

    “查海州本土了吗?”

    “正准备从海州港务老职工、法院旧案、工商关联三条线走。”

    “停海州本土。”

    陆亦可凑近屏幕:“为什么?”

    “海州本土早被翻透了,留下多半是尾巴。往上查。”祁同伟指了指屏幕里的通行证,“能让高级通行证二十多年都没人碰,靠的不会只是海州几个码头头头。”

    “你怀疑秦克文和沙瑞金背后的那层关系网有交集?”

    “沙瑞金敢拿程序压汉东,靠的是身后的老人、旧部、秘书网和接待线。”祁同伟换了个姿势。

    林华华十指敲击键盘:“查沙书记岳父的旧部名单?”

    “还有来访记录。查同音、曾用名、单位简称、职务代号。”

    陆亦可把手机拿近了些:“省厅数据库权限不够。京城老干部档案、旧部名单、服务中心登记,我碰不到。”

    祁同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短信:“京城档案先放着。”

    “那就绕回省委接待办。”

    “对。查汉东给他们倒茶的人。”

    “端茶倒水也能查出人?”技术员没忍住嘟囔一句。

    “越高的人,越有人记得他喝什么茶,坐哪辆车,谁开门,谁送他上楼。”祁同伟指节敲着桌板。

    技术员低头记笔记。

    “我去查省委接待办,十年来沙瑞金岳父踏足汉东的记录。重点看随行人员里有没有秦克文,或者秦姓工作人员。”陆亦可拉上衣领拉链,“调不到公开台账,就查酒店发票、车辆维修、保洁排班。”

    “沙瑞金那边别碰太狠。”

    “高老师来信了?”

    祁同伟没否认。

    “他说,别把沙瑞金逼成证人之前的死人。”

    陆亦可站在路灯下,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高老师这句话够重。”

    “救沙瑞金的命,也救咱们手里的线。熬到他自己伸手,熬到京城觉得他还有用。他开口之前,没人敢让他闭嘴。”

    护士推着车直接走进来,把血压袖带套到祁同伟右臂上:“谈工作可以,别激动。陆处交代过,血压高了就收电脑。”

    陆亦可盯着镜头:“听见没?”

    “你管得挺宽。”

    “我能下地走路。”

    护士按下血压计,气囊鼓胀。

    “林华华,把省委接待办十年公开台账列个清单,按沙瑞金岳父来汉东的时间倒排。”祁同伟偏过头下令。

    “明白。”

    “技术员,打印机那条线外围熬鹰。保洁车、耗材箱、维修单、碎纸袋,一个都别漏。”

    “是。”

    血压计滴了一声,护士解下袖带推着车出门。

    祁同伟活动着右腕:“周兰女儿那边安排人看着,别走省厅明线。”

    “安排了。今晚住亲戚家,便利店照常开,外面有人盯着。她守了二十多年,不能让她交了东西还担惊受怕。”陆亦可整理好手里的材料,“你也少折腾点。真想背锅,至少等线拆了。”

    视频切断。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值班员很快接听:“祁厅。”

    “查不到京城,就查省委接待办。”祁同伟翻过那张秦克文的旧通行证照片,“看看这十年来,沙的岳父有几次踏足汉东,谁在端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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