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长宁起了个大早，把睡得正香的孙长安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孙长安揉着眼睛，一边套外袍一边嘟囔：“天还没亮呢……”
“检讨写好了没？”
“写好了写好了。”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平。
孙长宁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他手里。“行。走吧。”
我跟孙悟空站在洞口，看着这对兄妹一前一后往外走。孙长宁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冲我们摆了摆手：“娘，爹，你们别跟着。”
我靠在孙悟空身上，目送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等他们走远了，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你昨天到底跟长宁说啥了？”
孙悟空正啃桃子，听到这句话，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没啥。”
“没啥？”我眯起眼睛绕到他正面，“她从我这儿走的时候还眼圈通红，去厨房待了片刻就笑着出来了，还冲我说‘保密’。你跟她说了什么能让她高兴成那样？”
孙悟空扭扭捏捏，不愿意回答，耳朵倒是红了大半。
“孙悟空。”
“嗯？”
“你耳朵红了。”
他的尾巴倏地僵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悠闲的左右晃变成了心虚的小幅度抖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摸到一手滚烫，索性把手放下来，清了清嗓子。
“俺就跟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俺被你强吻了。”
我脸刷一下红了，猛猛捶了他两下：“你怎么跟孩子说这个？”
孙悟空没躲，揉了揉被我捶过的地方，表情无辜得很：“你让她来问俺的。你都做得，俺就说不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不是……”我压低声音，脸烫得能煎蛋，“你就不能换个委婉点的说法？跟孩子说什么强吻不强吻的，她还小！”
“她问俺怎么被你拿下的，”孙悟空理直气壮，“俺说的都是事实。当年在五行山底下，你……”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行了行了！别说了！”
他被我捂着嘴，金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尾巴在身后晃得那叫一个欢实。
“长宁都听见了？”我绝望地问。
他眨了眨眼。我松开手，他活动了一下下巴，语气倒是挺轻松：“听见了。她说‘原来是这样’，然后就笑了。”
我把脸埋进手心里。这下好了，我当年那点破事被女儿知道了，以后长宁看我的眼神里，大概还会多一层“娘，原来你是这样的”的复杂深意。
我抬起头，伸出食指戳在他胸口上：“你以后，不准再跟孩子讲这种细节。”
“哪种细节？”
“就是咱们才认识的那点事儿。”
“那讲咱们洞房花烛的事儿？”
我又给了他一下。他尾巴一甩，把我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怕什么，长宁早晚也得用上。俺这是提前教她。”
我白了他一眼，“要教也得是我来教，你又能教她什么了？”
孙悟空又把我往怀里揽了揽，“俺教她，喜欢的男人要是嘴硬，那就别跟他客气。”
我被他箍在怀里挣扎不开，索性放弃了，把脸埋进他胸口。憋了好半天才闷声问了一句：“所以她高兴，是因为觉得我当年也挺猛的？”
“大概是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得意，“闺女说，原来娘才是家里最强的人。”
三个月后，孙长宁独自回来了。
她走进水帘洞的时候，肩上扛着一捆红色的东西，那东西还在不停地扭动。
孙长宁把肩上那捆红色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娘，我回来了！我爹呢？”
“里屋睡觉呢，你找他做啥？”
这……什么情况？而且……这红色……怎么这么眼熟？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眼。
没错，是混天绫。
孙长宁笑眯眯的，“我要宣布一件大事儿，当然得您二老都在了。”
“你带的这是……？”
“哪吒。”孙长宁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悠哉的品了一口，“他不太配合，所以路上多花了些时间。”
我绕到哪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混天绫把人裹得跟粽子似的，那叫一个严实，连根手指头都没露出来。
“裹这么严实，你不会给人闷死了吧？”
“哪能啊。”孙长宁站起身来，顺手牵起混天绫的末端，“他害羞了，不想让别人看到脸。娘，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屋了。”
“等等。”我指了指那团还在微微挣扎的混天绫，“你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太乙救苦天尊那边知道吗？”
“知道啊。我出门之前给天尊伯伯递了封信，说‘借哪吒一用，不日归还，特留孙长安作为抵押’。落款是你跟我爹。天尊伯伯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
“……你写的什么落款？”
“太阴星君并齐天大圣敬上。”她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乖巧极了，“娘，你教我的，做事要有礼数。”
我说：“你先等会儿，我跟哪吒说句话。”
“好。”
孙长宁抖了抖手腕，混天绫便松开几圈，哪吒的脑袋从红绸里露了出来。头发被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
他那张脸本就白得发光，如今红晕从颧骨一路染到耳根，连眉心那点朱砂都被衬得愈发鲜艳，白里透红，看起来格外可爱。
哪吒一看见我，立刻剧烈挣扎起来，可他的嘴巴也被混天绫堵住了。
“唔唔！唔唔唔！”
我看着他这副又急又窘的模样，慢慢抱起胳膊，露出一个笑。
“三太子，别来无恙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清，但语气里的愤慨传达得明明白白，大概是在问候整个花果山，顺便质问我这个当娘的是怎么管女儿的。
“长宁，”我转向女儿，“你怎么还把人嘴堵住了？”
“本来没堵他的嘴。”孙长宁无辜的回答，“他自己嚷个不停，恨不得从妙岩宫一路嚷到花果山。‘孙长宁你放开小爷’、‘小爷跟你没完’、还骂我‘孙长宁，你混蛋！’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只好把嘴给他堵上了。”
“结果把人招来了他又不好意思，就赶紧把自己的脸也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