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攥着孙悟空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股法力托着我,推着我,像是有一双手在帮我撑开那条路。
一声细小的啼哭,细细的,软软的,落进我耳朵里。
我整个人松了下来,瘫在榻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悟空已经把那个小小的一团捧在手里了。
“是个小子。”他声音有点抖。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肚子又猛地一缩。
“还有一个。”我说。
孙悟空一愣,赶紧把小家伙放在我枕边,又把手覆上我的肚子。
这一回没有第一个那么难。许是路已经通了,第二个很快就出来了。
又是一声细小的啼哭,比第一个轻一些,细细的,像猫叫。
“是个闺女。”孙悟空说,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两个小家伙被放在我枕边。
一个小猴子,通体雪白的绒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尾巴又细又长,卷着孙悟空的指节。他哭声响一些,小嘴一张一合的,手脚乱蹬。他的眼睛是跟我一样的琥珀色,正滴溜溜乱转。
一只小猫咪,浑身金灿灿的绒毛,亮闪闪的,像镀了一层光。她比哥哥小不少,只有大拇指那么大点儿,叫声也轻,蜷成一团,靠在小猴子身上。
一只小猴子,一只小猫咪。
一母同胞,生下来却不一样。
孙悟空看着那两个小东西,金色的眼睛亮亮的,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么稳的手,连金箍棒都握得很稳,现在却在发抖。
“栖迟。”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有点哑,“是咱们的孩子。你看见了吗?”
我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慢。
“辛苦了。”他说。
我侧过头,看着枕边那两个小小的东西。金色的小猫咪靠在她哥哥身上,一动不动。白色的小猴子四肢乱蹬,尾巴一甩一甩的。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猴子的尾巴,他卷了卷我的手指,又慢慢伸开。又碰了碰小猫咪的耳朵,软软的,湿漉漉的。
孙悟空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没说话。
两个小家伙在枕边挤成一团,小猴子已经不哭了,尾巴卷着妹妹,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吃奶。
小猫咪眼睛没睁开,呼吸细细的,软软的,身上金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侧过头,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孙悟空坐在床边,一只手还覆在我手背上,另一只手撑着床沿,像是怕自己会倒下去。
他的法力消耗不小,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栖迟。”他叫我,“你累不累?”
“累死了,”我说,“你呢?”
“不累。”他说,又补了一句,“一点都不累。”
我看着他发白的脸,没戳穿他。
“孙悟空。”
“嗯?”
“他们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俺还没想好。”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想哭,忍住了。
“那你现在想。”
孙悟空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长安。”他说,手指轻轻点了点白色小猴子的肚皮,“臭小子平平安安就好。”
小家伙被戳了一下肚皮,四肢蹬得更欢了,嘴里吱吱叫着,像是很不服气。
孙悟空笑了一下,又看向那只金色的小猫咪。她安安静静地蜷在哥哥身边,眼睛还没睁开,小耳朵一动一动的。
“叫她长宁。”他说,“安宁的宁。”
“栖迟,你说好么?”
“长久平安,一世安宁。”我说。“很好了。”
他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确实没什么大志向,只盼他们好好长大。
孙悟空伸出手,把两个小家伙往中间拢了拢,让他们靠在我怀里。
孙长安还在蹬腿,孙长宁靠在他边上,一动不动。
我侧过头,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辈子的好运,大概都用在这了。
我抱着两个孩子,不敢翻身,不敢乱动,生怕压着他们。可我太累了,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孙悟空没睡。他坐在床边,盘着腿,闭着眼,默默运功恢复法力。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榻边有人站起来,又停住了。我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孙悟空站在床边,有些无奈的看着床上挤成一团的我们三个。
孙长安四仰八叉地占了一大块地方,尾巴还甩来甩去。孙长宁蜷在我胸口。
他伸出手,把孙长安往旁边扒拉了一下。小猴子吱了一声又睡过去了。他又轻轻托起孙长宁,往另一边挪了挪。她动了动耳朵,没醒。
他从两个孩子中间硬挤出一个缝来,躺了下来,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你好了?”我含混地问。
“好了。”他怕吵醒孩子,声音很轻。
“那就好。”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尾巴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缠上我的手腕。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尾巴上挂着两个孩子。孙长安紧紧地抱着他的尾巴,四肢和自己的尾巴都缠在上面。
孙长宁眼睛都没睁开,趴在他尾巴尖上,小嘴一张一合的,正在咬那撮毛,咬得认真极了,口水都蹭上去了。
孙悟空早醒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尾巴上挂着的两个小东西,表情又些无奈,见我睁眼,他低声说:“醒了?”
“嗯。”我看着那两个挂在尾巴上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孙长宁又咬了一口,尾巴尖上的毛都被她嘬湿了。他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把尾巴往她嘴边送了送,让她咬得更舒服些。
我问:“你尾巴尖不是特别敏感吗?不痒痒了?”
“闺女喜欢。”他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被咬得湿漉漉的尾巴尖,笑出了声。
孙长安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我,吱吱叫了两声,从他尾巴上爬下来,爬到我怀里,拱了拱,继续睡。孙长宁还挂在他尾巴上,不肯松嘴。
孙悟空看了看尾巴上的闺女,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没说话,尾巴尖轻轻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