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翩翩看着看着,眼眶渐渐泛红。
她是很能共情林黛玉的。
对于一个孤苦伶仃的人,贾母那一声声“心肝儿肉”和那照顾的承诺,实在是叫人心动。
只是看了后续剧情的林翩翩知道,贾母虽然是这样说的,但终究没能做到——在贾母心里,外孙女终究只是外孙女……
在这一点上,林翩翩又觉自己幸运,救她的人并非贾母之流,而是一个心思澄澈的少年。
对林翩翩来说,刚开始来到陆知行家中,是要比黛玉进贾府还要紧张和忧虑的。
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维系,全凭着陆知行的恻隐之心牵绊着。
陆知行给林翩翩的越多,林翩翩便越担心失去,诚惶诚恐地去迎合陆知行的喜好。
黛玉进府这段剧情有一个让林翩翩印象很深的记忆点。
刚见贾母的时候,贾母问黛玉是否读过书。黛玉回答的是,刚念过《四书》。
后来从贾母口中得知其他姊妹“只识些字”,当宝玉再问她是否读过书时,黛玉却只是摇头道:不曾读过书,只上了一年学,些许认得几个字。
林翩翩觉得她和林黛玉都是很相似的人啊……
再后来啊,陆知行没有像贾母那样,给人期待后,又叫人期待落空。
知行一次又一次地接住了她的惶恐与自卑,这束温暖的光自那天偶然闯入将她拉出柳巷后就一直照在了她的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过。
说来倒是有趣,他一男子竟像春雨般温润,在给予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雨点大了就会将稚嫩的苗圃冲折。
陆知行的爱克制又真挚,一点一滴将林翩翩干涸的内心浸润,让她渐渐挣脱桎梏,敢于做更真实的自己。
林翩翩悄悄看向陆知行。
真幸运啊,林翩翩,她在心里这样想着。
陆知行身体微微前倾,黑亮的眼眸中深邃而渺远,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看着陆知行的侧脸,林翩翩忽然又冒出一个问题。
亲笔写下这些情节的他,如今又亲眼看见这样的戏,大概会更有感触吧?
陆知行此时感触万分。
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异乡人啊……
林黛玉初次进贾府,虽是陌生的环境,但好歹还是同一片时空。
陆知行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可是完全的两眼一黑。
不会说话的时候,要慎行,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都要扮得像幼儿。
会说话后,他要慎言慎行,效仿此地的口语习惯,学习此地的风土人情。
林黛玉担心的是惹人不快,陆知行担心的可是上火刑架……哦不,按照当地的风土人情的话,应该是沉湖的概率更大。
陆知行脸上的面具也不少。
他很喜欢林翩翩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林翩翩这里,他可以卸下很多防备。
这个傻乎乎的女孩总是向着他,哪怕是他做出一些不怎么合规矩,不怎么合常理的事情,林翩翩也会稳稳地承接他。
林翩翩一次又一次地向陆知行证明了这个,可以在她怀里哭、可以在她面前脆弱、可以在她面前迷茫……
她说,不哭不哭,抱抱就不难过了。
她说,不用那么优秀也是可以被爱的。
她说,不知道怎么做的话,就从抱抱翩翩开始吧。
她说啊,我们是一伙儿的……
对于他这样的异乡人而言,林翩翩的出现,就像是在迷雾中远航的海船忽然见到了一座灯塔。
灯塔未必很明亮,但却稳定得叫人心安。
陆知行忽然感觉手心有些痒痒的。
转头看去, 发现翩翩姑娘正用指头剐蹭着他的手心。
小姑娘抬眸看他,眼睛一眨一眨,好似星辰闪烁。
台上的戏曲还在继续,角儿俏声唱着:
“独我萦悬,累此尘俗。
一样芳华,两样羁束。
可笑通灵虚饰,徒挂身躯。
不如碎却浮华,归尽清虚。
千里归逢一瞬初,
前缘暗结影相扶。
谁知风月红楼路,
尽是浮生未了躯……”
……
时光如梭,月儿起起落落间,已是又圆缺了一轮。
皎皎月光落在亮银色的枪头上,射着寒芒。
陆知行一身深色劲装,手持一杆长枪在月色下舞得虎虎生风。
左手半松半紧地箍着枪杆作为支点,右手则握住枪尾。
手移方寸,枪跃尺间。
陆知行右手猛地绷劲,银色的枪头便迅速闪动,宛若绽开的梨花。
这是他新学的一招——梨花摆头。
招式本来的作用是以极快的速度摇晃枪头,达到让敌人判断不出下一招要从哪个位置刺击的目的。
忽然,跃动的枪头不小心擦中了一根翠竹。
一声崩响后,翠竹应声而裂,缓缓倒下。
抱琴赶忙将还在看陆知行练武的林翩翩拉开。
乌兰萨仁目光微凝,只见她足尖一点,身形顺势下沉,右手掌心撑地,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翻转。
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的身形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长弓,左腿自下而上撕裂空气,带着掣掣破风声,一脚踢在倾倒的竹子上。
碗口粗的翠竹受击点处立即崩碎大半,竹子也倒飞出去。
借着踢腿的余势,她后仰下腰,脚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地上。
另一条腿立成竖一字马的姿势,再迅速下劈,带着她上半身起身如柔韧的藤蔓般扬起。
乌兰萨仁稳稳站立,目光平静地望着陆知行,开口说道:“公子蛮力有余,技巧方面却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陆知行讪讪一笑,有些不太好意思。
按照先前乌兰萨仁示范的招数,他应该是先一招“梨花摆头”扰乱竹子的视线,然后再趁着竹子不注意,一记扎枪,透竹而出。
结果没控制好距离,还没扎枪就把竹子给弄断了。
这一个月来,他白日里温书复习,清晨和晚上则锻炼身体,隔几日则带着林翩翩去盐运护兵的校场打一会靶玩。
还抽空学了下骑马。
骑马倒是不难,毕竟他的骅骝很聪明,不怎么需要操控。
陆知行已经可以带着林翩翩慢慢遛马了,但是距离纵马驰骋还有一段距离。
林翩翩见陆知行停了下来,便小跑着来到陆知行身边,用备好的毛巾给陆知行擦汗。
“知行真棒!”林翩翩浅笑着夸赞道。
ଘ(੭ˊᵕˋ)੭*―[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