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获得了可控核聚变技术,但周牧尘并没有第一时间启动。不是不想,是不能。这是一个比太空电梯更加庞大的工程,需要的人员和资金不计其数。那些精密的设备、那些顶尖的人才、那些海量的资金,每一项都足以让他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头疼不已。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也得小心对待。
他打算先召开公司会议,听听江慕寒与沈星澜的意见。毕竟她们俩,一个管人,一个管钱。慕寒姐对人员的调配、团队的搭建最是内行,星澜对资金的规划、预算的把控门儿清。这种事,一个人拍板容易,可想得周全,必须得听听她们怎么说。
只是还没等会议来得及召开,他就提前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慕寒姐”三个字。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慕寒姐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蜜月刚结束的这几天。她不是一个喜欢打扰别人的人,更不是一个会用琐事烦他的人。除非出了什么事,非他不可的事。
他接了起来。“怎么了,慕寒姐?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江慕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可那清冷底下,分明藏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怨,又不完全是怨;像气,又不完全是气。
“怎么?只有公司出事了,我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周牧尘愣了一下。他听出了她话语里那满满的怨气,想想也是。自己带着刘一菲度蜜月,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把公司所有的事都压到了她一个人身上。她一个人开会,一个人签文件,一个人见投资人,一个人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都是默默的。她不说,他就装作不知道。他以为她不会在意,以为她习惯了。可她也是人,也会累,也会委屈。
“当然不是。”他赶紧赔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一丝讨好,“慕寒姐,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我都欢迎。”
“真的?”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可周牧尘听出了一丝松动。“没有影响你和天仙度蜜月?”
“当然没有。”他赶紧解释,“我们昨天已经回京了。昨天下午到的,本来打算今天去公司,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那正好。”江慕寒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公事公办,刚才那丝情绪像被一阵风吹散了,无影无踪。“官方刚刚送来了邀请函,是关于国家智能电动汽车发展的,邀请你参加。你回来了,那你就去吧。时间,三日后。”
周牧尘皱了皱眉。“等等,慕寒姐,咱们公司的业务好像和做电动汽车没什么关联吧?怎么还来邀请我?”
“因为他们要用到AI大模型。”江慕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在国内,哪个AI能比得上咱们的智子AI?”
周牧尘沉默了。她说得对。智子AI从一代到四代,每一次迭代都是对行业的一次重新定义。那些做自动驾驶的公司、做智能座舱的公司、做车联网的公司,谁不想用智子AI?可智子AI的授权费不是谁都付得起的。那些车企不是不想合作,是合作不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在权衡。电动汽车,不是他的方向——可控核聚变、太空电梯、飞刃纳米材料,每一样都比电动汽车更值得他投入精力。可这个论坛,不只是技术交流,更是风向标。那些聚在一起的汽车大佬们在谋划什么,他大概能猜到。龙国的电动汽车产业已经卷到了极致,从价格到配置,从续航到智能化,能卷的都卷了,能比的都比了。他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行业再上一个台阶的突破口。而智子AI,就是那个突破口。他不去,他们也会来找他。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好吧。”他应了一声,“我去。不过慕寒姐,我想带茜茜一起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江慕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了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邀请函上写的是周牧尘夫妇,本来就有她的名字。你以为人家会忘了你老婆是谁?”
周牧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忘了,刘一菲不只是他的妻子,她也是智子科技的股东,是三生影视的创始人,是这张邀请函上理所当然的另一个名字。她不需要被“带”去,她本来就是被邀请的人。
“对了,记得正式一点。”江慕寒补充道,“除了各家企业名流,还有政府人员。别像平时那样,穿个休闲装就去了。”
周牧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和休闲裤,嘴角抽了抽。“放心吧,慕寒姐。”
电话挂断了。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带茜茜一起去”这句话。不是因为她需要去,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去。从领证到现在,从蜜月到现在,他们几乎每一刻都在一起。他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了转过头就能看见她的脸,习惯了伸手就能握住她的手。一刻也不想分开。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牧尘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可控核聚变技术的资料上,那些数据、图纸、原理,每一页都需要反复推敲。他对这个领域不是完全陌生,但这份技术资料的深度和广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从早上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凌晨,连饭都忘了吃。
刘一菲端着宵夜推门进来,看见他还在埋头看资料,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说要去参加一个论坛吗?怎么还在忙这个?”
他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论坛还有两天,不急。这个比较急。”
她把宵夜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她的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他闭上眼睛,靠在她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别太累了。”她的声音很轻,“你又不是一个人。有什么事,可以交给别人去做。”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有些事,只能自己做。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她没有再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她知道他的性格,他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只能在他累的时候给他倒一杯水,在他饿的时候给他做一顿饭,在他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论坛的前一天晚上,周牧尘破天荒地没有熬夜。他早早地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刘一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漫不经心。她的头发还没吹干,几缕湿发贴在脸颊边,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他放下书,看着她。“明天要早起,今晚早点睡。”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我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起来,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吹风机嗡嗡地响着。她的头发又软又滑,从指缝间滑过,像流水,像丝绸。他吹得很慢,很仔细,怕烫到她,也怕漏掉任何一缕。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柔。他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按摩着,力道恰到好处,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明天穿什么?”
“西装。慕寒姐特意交代了,要正式一点。”
她笑了。“那你穿哪套?我帮你准备好。”
“你帮我挑吧。你喜欢哪套,我就穿哪套。”
她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着他。“我挑的,你不怕不合适?”
“你挑的,什么都合适。”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她的眼眶红了,伸手在他腿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每一句话都这么让人想哭?”
他笑了,关掉吹风机,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双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因为我想让你记住。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等我们老了,你忘了全世界,至少还记得我说过爱你。”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睡衣。“你别说了,再说我又要哭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清晨,周牧尘醒来的时候,刘一菲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坐起来,听见衣帽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见她正站在那排衣服前,手指从一件一件的衣架上滑过。
她自己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阔腿裤,裤线笔直,把她的腿拉得又细又长。脚上一双银色的细跟高跟鞋,鞋面上镶嵌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头发盘成了低低的发髻,用一枚银色的发簪固定住,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精致。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温润,和她今天的妆容相得益彰。脖子上是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颗粉色的钻,和她无名指上那枚粉钻是同一颗原石切割出来的。
周牧尘看着她,愣了一下。她很少穿得这么正式,上一次见,还是在他们婚礼上。平日里的她喜欢穿白T恤和牛仔裤,舒服自在,不施粉黛。此刻她站在那里,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不争不抢,不妖不艳,却让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看?”她的脸微微红了,“快去换衣服。”
他回过神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套黑色的西装,走进衣帽间。她帮他穿上西装,系好扣子,整理好领带。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妻子在送丈夫出门前的仪式。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微翘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认真。
“好了。”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好看。”
“真的?”
“嗯。全世界最好看。”
他笑了,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那你也好看。”
“我还没化完妆呢。”
“不用化了。你已经够好看了。再化,别人该看你了,不看我。”
她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你就会说好听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家门。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她穿着白色的衬衫,黑白分明,像一对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坐进驾驶座。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有一点。”
“你还会紧张?”
“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带我老婆参加这么正式的场合。不能给她丢脸。”
她笑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不会丢脸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窗外是京城繁华的街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流如织。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不是去参加一个论坛,他们是去告诉全世界——他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