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自己管家的话,冼登奎乐了。
“自打八年抗战之后,两头下注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你看看我,还不是送郑朝阳那小子跑了,还因为这事儿吃了不少苦头。”
“哎呀……这一想到为了捞自己出来花的那些钱,我就心疼的厉害。”
“正好,姓娄的不是想跑嘛,让人把财货劫下来,我也回回血。”
“老爷,咱要动手?”谢管家顿时来了精神。
“为什么不?我们不动手,一样也会有人动手。”冼登奎说道。
“安排下去,不过把话交待清楚,只劫货不动人,不然脸面上过不去。”
“是!”
王明昊无意中撞破了这一幕后,顿时就来了兴趣。
毕竟娄家和冼家,可都在他的搜刮名单上啊。
于是第二天难得没有在家修炼,天还没亮就出来跟着了。
然后就看到了一场好戏。
“这内线……怕不就是这位刘管家吧?”王明昊戏谑地笑了笑。
下一刻,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当场。
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冼登奎在他公馆里听手下汇报。
“老爷,东西到手了。”谢管家说道:“但情况有些不太对。”
“哦?哪里不对了?”冼登奎拿着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掉雪茄帽。
“绸缎皮货有不少,能卖点钱。”
“瓷器字画看着还行,但需要找老朝奉才能估价。”
“关键是那箱钱,里面不是金条。“
“那是什么?”
“大洋,数量也不算多,要是上下打点,怕是要亏。”
“是吗?”冼登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这货五十岁出头,身型也不算高,脸有些瘦。
坐在那里,很有些黑道大佬的气势。
好吧,人家还真就是黑道大佬来的。
别看平时笑起来一团和气,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冼登奎最喜欢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
慢条斯理地点上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冼登奎靠在太师椅上,眯着眼,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这次的事情,确实不太对。”
几乎同一时间,娄家公馆这边。
娄半城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刘福。
刘福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腿还在打颤。
“老爷,我……”
“老刘啊,你也是我们娄家的老人了。”娄半城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出奇。
“我也想不到,你会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来,你让我很难办啊!”
刘福扑通一声跪下来。
“老爷,我不是人!是我对不起娄家!”
“可我没办法……我小儿子让人绑了,他们说我不配合就撕票……我……”
娄半城端起盖碗,抿了一口茶。
“老刘,你小儿子多大了?”
“回老爷,今年十八了。”
“十八啊,正是大好的年纪。”娄半城点点头,“锦荣今年也就二十。”
“我记得你儿子小时候还在府里住过一阵,跟锦荣一块儿念过书。”
刘福真的是涕泪横流。
“老爷……我对不起您……我该死……”
娄半城放下盖碗,看着对。
没有愤怒,没有痛心,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倦。
“你跟了我二十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我不杀你。”
听到这话的刘福,低下的脸上闪过一抹狂喜的神色。
只要不死,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大不了小儿子不要了,就冲自己这些年存的钱,躲到乡下也能富贵一辈子。
到时候还可以再找个姨太太,以刘福现在的年纪,想要个孩子也不是没可能。
“但你不能再待在四九城了,现在就走,去哪儿都行,别让我再看见你。”娄国栋说道。
“老爷的大恩大德,我只有来世再当牛做马报答了!”刘福连忙磕了几个响头。
“行了,趁着我还没改主意,赶紧滚!”娄国栋沉着脸说道。
“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滋!”
刘福说着又磕了三个响头,他知道,越是这样自己越能保住小命。
磕完头后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退出门外。
娄半城没有去看对方,只是在书房的门关上后,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很快,一位心腹手下走了进来。
“老爷。”
“处理得干净些。”
“是!”
另一边,冼登奎公馆里。
谢管家把手里拿着的电话听筒放回到了电话机上。
“老爷,津门那边传来了消息。“
“怎么说?”冼登奎问道。
“火车站、港口、旅馆这些地方,都没有查到娄家大太太和她儿子的行踪。”
“那港口的船呢?”
“也没有发现娄家包的船。”
“呵!“冼登奎冷笑一声,慢慢坐直了身体。
“不用想了,这肯定是声东击西。”
“老狐狸,跟我玩这一手。”
“娄家那边有我们的人盯着吗?”
“有的,老爷。”
“盯着那个刘福,注意他的去向。”
“是!”
“还有,安排朝奉去把今天的收获好好检查一下,尽快处理掉。”
“是!”
与此同时,刘管家,不对,现在是刘福,带着行李急急忙忙地从娄家出来。
事实证明,这位也不傻。
别看之前对娄半城的宽容大度感激涕零,可实际上出来后就想跑。
不但跑,而且还有着丰富的反侦察能力。
可问题是,娄半城打一开始就没想要放过去对。
倒不是在乎那些财物,以娄国栋的财力,真心不在乎那点东西。
他在乎的,是有人吃里扒外!
他确实说过,不会杀刘福。
但没说过,别人不杀啊。
于是乎,不管刘福怎么乔装打扮,怎么隐藏行踪,最终都是然并卵。
在发现自己被围上时,刘福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我就知道,姓娄的不可能放过我!”
然后这货居然就从身上掏出了一把手枪。
面对这一幕,娄半城的心腹却一点都不慌。
枪这东西,并不是谁都能用好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团耀眼的光芒突然在这帮人的视线中猛然绽放。
这让刘福和娄半城的心腹不约而同地下意识闭上双眼。
下一刻,原本杀机四起的胡同角落里,就已经变得冷冷清清下来。
没过多久,冼登奎这边就接到了消息。
“老爷,刘福告老还乡了。”
“结果还没出城,人就没了踪影。”
“下面的人去找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呵!”冼登奎冷笑一声,“娄半城啊娄半城,心眼多,心也够狠。”
“都说我们这些捞偏门的心狠手黑,可实际上他们这种做大买卖的,更狠更黑!”
也不怪冼登奎的反应有点大,谁让之前劫下来的两车东西,看着都挺不错。
可让朝奉们一检查,好家伙,绸缎皮货是仓库存货里挑出来的次品。
只有表面一层算是好货。
官窑瓷器只有一两件真东西,古籍字画倒是真的,但都不是什么名人,不值几个钱。
那箱现大洋倒是实打实的,可这跟金箱相比起来,却是差得太远了。
这一次劫的货加起来,也就大几千大洋。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冼登奎来说,真心不是什么大钱。
最关键得是,之前被郑朝阳连累,吃苦不说,还出了大血。
再加上平时做买卖,上上下下也都要打点。
照这么算下来,这笔买卖是亏了啊。
“老爷,要不要干脆……”谢汕做了个下刀的动作。
“现在不行。”冼登奎摆了摆手,“娄半城能有这样的外号,不是个简单人。”
“他在青党那边也吃得很开,听说剿总现在都是对方的坐上客。”
“偷一次鸡,还能一推二五六。”
“再来一次,一旦走漏的风声,哪怕是我都会很麻烦。”
“说弟兄们撤了,该给的赏钱给到位,让他们把嘴给我闭紧。”
“是!”
就在这时,依旧是那处荒废的院子。
王明昊把手从刘福的额头上拿了下来,还召来清水好好洗了洗手。
这位娄家曾经的管家,已经双眼翻白,浑身抽搐,整个人就好像濒死的鱼一样。
在他的身边,还躺着娄半城的心腹和手下,造型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