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晟原本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导致出现了幻听,可那窸窣声却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草丛里拱着往前走。
众人几乎是同时摸上腰间的刀柄,火堆的光映在每张绷紧的脸上。
不多时。
草丛被什么东西拨开。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接着是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
看起来是个二十岁出头模样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青衫,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间沾了几片枯叶和草籽。
众人见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只是个文弱青年,不是什么野狼之类的荒漠猛兽,那就没什么好紧张的。
可随着青年越走越近,借着火光彻底看清青年异于常人之处,他们又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那青年脸上两抹斜飞的羽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背后生着一对翅膀。
模样甚怪。
“妖…妖物……”众人下意识拔出弯刀,刀尖对着青年,声音发紧,“别过来!”
月晟也强撑着伤痛站起身,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明显不是人的不速之客。
阿寒则挡在兰漪身前,左臂将裹着襁褓的女儿牢牢揽进怀里,右手的长刀已经横在身前,刀锋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退后!”他声音低沉沙哑。
青年却不搭理他。
它天真无邪地歪了歪脑袋,目光穿过围住自己的众人,直直地落在兰漪身上。
似是确定了什么,它黑亮亮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瞬,热风拂过兰漪的面纱,那青年已站在她的面前,开口问了她一句。
“你可曾在雪山救过一只小鸟?”
不同于它怪异的外表,它的声音倒是格外的好听,有种翠鸟鸣叫的空灵感。
营地一片死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时间手中的刀尖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指。
兰漪看着面前的青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那只鸟儿?”
她的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为了偿还之前犯下的错,她跟阿寒一直都有在做力所能及的善事。
倘若是帮过的人,她可能还有印象,但她救过的山野生灵太多,根本记不住。
青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眼睛渐渐弯成了月牙状,“就是我噻!你看我这个样子,总不可能是酱板鸭吧。”
兰漪听不懂酱板鸭是什么,但见青年并无恶意,她便示意阿寒等人放下兵刃,而后敛了敛眸,斟酌着对青年说道:“恕兰漪见识浅薄,竟不知是鸟仙降临。”
青年连忙摆摆手。
“诶,可不敢当,我只是一只道行浅薄的比翼鸟,哪能妄称鸟仙。”
兰漪听见青年这么说,对它却依旧没有半分轻视之意,毕竟对方道行再浅薄,也不是她一个渺小的凡人能抗衡。
故而,她只能交好,不能交恶,“不知阁下寻我,所为何事?”
“我是来报恩的呀。”青年笑着说:“那日我的翅膀被雷劫劈断,趴在雪地里,要不是你帮我包扎了伤口,我恐怕就要被人捡回家煮了吃,根本没机会得神女点化,跟随在神女身边修道,你对我有大恩啊。”
兰漪见青年都提到了神女,她心里对它仅存的那点警惕也烟消云散,“不过是举手之劳,比翼鸟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那可不行,要是不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了却这桩因果,我升不了仙!”
青年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你们凡人不是讲究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要不然这样吧,我与你成亲,伴你一生,全当是报了你的救命之恩怎么样?”
“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这张脸,我还可以按你的喜好,变一张你喜欢的脸。”
阿寒眼睛微睁:“!!!”
他欲言又止。
最终,也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兰漪。
若可以,他想说自己是兰漪的夫君,可他内心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只是暗卫。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兰漪下意识地偏头看向阿寒,果然撞上了他的目光。
只看他的表情,她便能猜到,他定然是又在自卑自己暗卫的身份,不敢对别人表明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
思及此处。
她握住了阿寒的手,“比翼鸟大人,我早已嫁作他人妇,自是不能再与你成亲,你若想报恩,不如给我一些银钱吧。”
阿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青年却是满脸愁容,“可我没钱啊,实在不行,他做大,我做小。”
它嬉皮笑脸,“你放心哈,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兰漪:“……”
阿寒:“……”
众人:“……”
“比翼鸟大人,切勿戏言。”
兰漪眉头微蹙,想到阿寒本就敏感,她担心他又多想,于是又道:“我此生只爱我夫君一人,也只想与他相守一生。”
阿寒眼眶微微泛红。
大小姐说她爱他,好开心啊!
“唉。”
青年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不行,那也不行,我该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升仙机会……”
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睛亮了亮。
“对啊,还有升仙!”他右手握拳,捶了下左手掌心,语气兴奋地说:“兰漪,你跟我去修道吧,我教你修炼之法,让你脱离凡人生老病死之苦。这样我报了恩,你也有机会飞升天界,岂不美哉?”
兰漪眼底划过一丝震惊。
凡人竟也能修道,飞升天界?!
说不心动,肯定是骗人的。
周围的人看向兰漪的眼神,也全都充满了艳羡,并纷纷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多行善事,善待生灵,说不定,哪天就有这样的机缘降临到自己头上呢?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阿寒喜忧参半。
喜的是兰漪能得道成仙,忧的也是兰漪能得道成仙,他本就配不上兰漪,如果兰漪成了仙人,那他就更配不上她。
思忖了许久,兰漪并未直接答应,而是先问了青年一件事,“比翼鸟大人,若随你去修道,我可否带上夫君跟女儿?”
“自是不能,修道之人当斩断与凡间的一切亲缘,否则修不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