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个鬼。”宋威龙把茶几上凉透的水换成温的,搁在她手边,然后又去厨房把果盘端过来。
“我早上叫你起来,让你看综艺、出去逛一逛、吃一吃,结果你都没从床上下来过。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别人补觉是按小时算,你按天算的。”
唐玉没睁眼,语气却十分认真。
“那是因为我前几年从来都没赶过这种行程。今年一口气巡演、音乐节、飞行、时差、活动连轴转,我现在才知道。
我是把过去一年压缩的睡眠,转移到了这几天来集中偿还。别人补觉是补一阵子,我是补这一年的。这叫睡眠债务一次性清算。”
宋威龙觉得这话简直胡说八道,偏偏她说的语气又那么理所当然,让人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他直接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半拖半哄地弄进洗手间,掀开镜前灯。
灯光啪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线照得整个洗手间都亮堂堂的。
“补什么觉,赶紧刷牙洗脸,然后吃东西。”
冷水拍脸的那一下,她终于“呜——”了一声,像某种被强行重启的电子设备,发出一声拖长的、带着委屈的启动音。
牙膏泡沫堆在嘴角,她一边刷牙一边眯着眼从镜子里看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这几天在我旁边叨叨的那些,我其实听见了大概内容。什么今天拍到第几场,什么灯光师又骂人了,什么网上谁谁谁上了热搜。都说了,我耳朵没关。”
宋威龙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无奈地叹了口气:“听见个大概?那你说说,我最重要的那句你听见没?”
唐玉吐掉泡沫,漱完口,放下杯子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仰头看着他,笑得一脸理直气壮。
“重要的事情你会把我弄清醒的,不重要的事情只是需要说说而已,你需要的不是我清醒地回答你,你需要的是有一个人在旁边听着。这说明我是一个合格的树洞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眼里的睡意终于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光。
“我这几天陪在你身边,你就说我有没有给足你情绪价值?嗯?”
这个逻辑把宋威龙气笑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拇指和食指轻轻夹起一小块软肉,扯了扯,手感软得像云朵。
然后他把人从卫生间拉出来,牵到客厅,按下肩让她坐在地毯上,自己在旁边盘腿坐下。
他揭开茶几上那个扣得严严实实的保温袋,里头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香味一下子涌出来。
宋威龙把筷子抽出来递给对方,又把菜一样一样地打开摆好。
“我从来没见你这么累过。这几天我一度以为你生病了,结果每次量体温都正常。我都差点怀疑国外是不是有什么罕见病毒了。”
这病毒梗瞬间逗笑了唐玉。
她夹着肉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然后认真地对自家男友解释了起来。
“如果你觉得我刚刚那个‘补觉’的理由有点好笑,那我给你一个认真的回答。我应该是上辈子睡眠不足,所以这辈子特爱睡觉。”
宋威龙夹菜的手悬在半空,抬头看她,表情复杂到像是同时收到了惊喜和惊吓。
“……你甚至都不愿意想一个正经的理由来糊弄我?”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放低了,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关切。
“你不会是在国外受到什么委屈或者打击了吧?心累了那种?”
唐玉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也放下筷子,认真说道。
“我觉得我刚刚这个理由真的很认真啊。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宋威龙盯着自家女友看了好一会儿。
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嘴角微微翘起,虽然脸色还有点儿疲惫,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前几天好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开口:“好吧。既然上辈子睡眠不足,那这辈子你就得粘着我、缠着我。”
这个答案让唐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凑近,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
宋威龙瞬间挑眉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和狡黠。
“回到我身边之后,你才开始安心睡觉。所以你这辈子想要有一个好的睡眠,可不得缠着我一辈子吗?
我可是你的治病良药,专属的、免费的、且终身有效的。”
唐玉愣了一秒,然后瞬间大笑出声。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对着自家男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亲爱的,你这理由非常强大——我被说服了。我确实要缠着你,不然以后失眠了怎么办,离开你我做不到啊!”
宋威龙满意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咽下之后,又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
“所以以后别补觉了,补我就行了。”
唐玉笑得趴在茶几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额头差点磕到水杯。
“这句土味情话也不错。帅哥,你成功唤起了我的注意力——我宣布,我的冬眠期正式结束。”
直到这一天,唐玉才终于走出小区,和自家男友在横店周边四处逛逛。
出门的时候,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太阳斜挂在西边的屋檐上,光线变得柔和而慵懒,带着初冬特有的那种软绵绵的质感。
街道两旁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两个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一样压马路,脚步慢悠悠的。
宋威龙牵着她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随口问了一句:“你是第一次来横店吗?”
“不是。”唐玉想了想,认真回忆了一下。
“小时候和爸妈来玩过一次。那时候还见过剧组拍戏呢。”
“真的?”宋威龙瞬间来了兴趣,偏过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当时是什么剧组,还记得吗?”
唐玉眯起眼睛,在记忆库里又翻了翻,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像被水浸过的旧照片,轮廓还在,细节已经看不清了。
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是你前老板当时编剧的戏。我记得叫《锁清秋》,反正是个民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