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醒了?”
杨尘在迷迷糊糊中悠悠转醒,最先感受到的是酒德麻衣呼在嘴边的热气。
长腿的姑娘带着挂在腿上的太刀站起,甩了甩已经梳成高马尾的长发。
“我见过你的老板了。”杨尘说。
“我知道……”麻衣点点头。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杨尘问。
“我们已经准备撤退了,多亏了你,小朋友,成功把老板惹毛了。”
酒德麻衣有些失落,“真可惜……我还以为这一次的行动能有点意思,但现在看来,我似乎该走了。”
“你其实完全不在意吧?”杨尘起身,拍了拍一身的白袍黑甲。
“这谁知道?”酒德麻衣耸肩,“老板的安排本来就只是花一千多万在这个地方导演一场戏罢了……现在你已经主动甩开了剧本,那么,我们为你安排的群演也该退场了。”
“其实我感觉一千多万对你们而言,最多就是九牛一毛,甚至都算不上。”
“对那个妞而言,倒也确实是这样。”
酒德麻衣伸了个腰,把一根亮银色的钥匙交到了杨尘的手上。
“外面有一辆摩托,就在我们上船的那个渡口,可以用它回去,姐姐送你了,但如果被正统扣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期待我们下次再见,小弟弟。”
“我倒是不怎么期待。”
杨尘接过钥匙,“说不定你到时候会按照你老板的意思,从背后给我来一刀。”
“那你应该要失望了。”
麻衣转身走向了出口,捡起太刀的断刃插进大腿的刀鞘。
“如果要暗杀的话,我还是更喜欢用狙击枪,只需要一颗贤者之石,就算是人形的龙王也能解决,它和冥照才是天作之合。”
“看样子我以后得注意一下窗外了。”
杨尘摊开手,十分无奈地说。
他和小魔鬼注定不是一类人,永远都不可能是,从那家伙把所谓‘盟约’递给自己的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一切。
“最后一个问题……”
杨尘伸手摸了摸哮天犬的头。
“说吧……”酒德麻衣单手撑腰,“不过姐姐我可不一定会回应。”
“如果我真的跟那个小魔鬼签订了盟约,他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让我担任路明非的奶爸?”
“有很大可能,但你不是那样的人。”酒德麻衣说,“这一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
“这话还真自信。”
杨尘调笑了一声,“我们明明并没有认识多久,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拒绝?”
“我还是有点识人之明的。”
麻衣最后看了他一眼。
“杨君,你的眼里藏着一条黑龙,它的存在是不会允许你做出那种事的。”
……
2004年,7月19日,18:30分,
日落西山,残阳从天际垂落,暮云席卷而过,遮蔽了一切能够照耀在这里的光,水面波光粼粼……麻衣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耳机里传来咔咔的薯片声,位于澳门与都江堰的两部电子产品再次联通。
“任务失败,你应该也知道结果了。”
“嗯,准备撤退吧,顺流而下,东南方向有人接应你们!”耳机里传出苏恩曦的回答。
“了解,这还是我第一次失手。”
“这从一开始就是近乎不可能实现的事,不是你的原因。”
“谢谢你的安慰,薯片妞。”
“后天的火车票已经帮你买好了,记得别错过,任务恢复平常,跟三无交替换班。”
“了解。”
除十二号外,所有队员到齐,
酒德麻衣摘下了黑色的头戴式耳机,把它放在大腿边,发动了船只。
……
18:35,杨尘从身上摸出来几乎快要报废的诺基亚老年机,最后看了一眼时间。
老年机彻底关机,无法启动,他失去了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黑甲的脚步踩过墓室的水渍,身边还跟着一条黑狗,他们正在向着主室探索。
这条路跟之前几乎完全处于两个风格,走到一半,就彻底失去了原本属于西周时代的土砖壁垒,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逐渐往下方潜入的地洞。
“这里看起来跟之前的不是一路。”杨尘摸过头顶,碎石的倒刺有水渍透出,从上方滴落。
“主墓是最先建成的,规模也比副室要大得多,那里留着最关键的东西。”
“开山斧还是赶山鞭?”杨尘好奇。
“都不是,得你先过去了才能看到。”
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杨尘预计他们走了这个时间,他对时间这种概念的感觉还算可以,结合上他们的脚程,目前大概在走了五公里到六公里左右。
这座山体下方有这么长一个地下空间,不可思议。
他们的面前是一扇巨大的古铜色巨门,连接着整座山体,支撑着四面的壁垒,横竖大概有二三十米开外。
“用血……”哮天犬擦过门上,几条鬼画符一般的图案再次出现。
“又是活灵啊!”
杨尘的五根手指抹在了三尖两刃戟的月牙形刃口处,鲜红的血随着他的用力从指尖喷洒出。
他今天在这个地方流的血应该比他从出生到现在流过的都要多了。
古铜色大门在接触到血液的一刻,上方的纹路忽然绽放出大片的光泽,两翼的活灵裂开了连接着中心的图样,大门向着两侧张开。
杨尘跨过了飞扬的尘埃,带着哮天犬穿过了古铜色的大门。
“我……糙!”
他的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碎岩区域,在漆黑的地下完全看不清全貌,只有他们两个四周因为瞳孔中光泽而被点亮的地方还算看得清楚。
他们站在了一处山崖的边缘,从门口一直向外凸起。
“苍雷支配!”哮天犬对他说。
杨尘的掌心,三束细小的雷光随着他的吟唱出现,向着整个地下空间的方向爆射出,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闪出三道弧线,带着刺耳的呼啸。
杨尘伸出手,三道弧线在同一时间爆开,光线点亮了整个地下,像是刺目的灯光。
杨尘忽然愣住了,白色的光线从他的眼底闪过,但照出的黑夜里却出现了大片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点缀……像是洪流一样缭绕在整个地下,从身旁另一侧一条与这里相同的地界出现,来回往复,密密麻麻。
“阴兵借道!”
杨尘的脑海中出现这么一个词汇。
这是都江堰民间的故事,在人们的传闻中,二王庙附近就有这种情况,那些人都是李冰治水时期民工的亡魂。
铁链声和马蹄声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地下掀起洪流,他们所到达的尽头,是中央那条光线照亮的地方。
一座庞大的地宫,建筑群相当宏伟,建立在重重叠叠的玄武岩上,瓦片黑压压得一片,巨大的城池上青黑色的光泽数之不尽。
杨尘估算了一下,自己这个地方跟那座城池的高度差大概超过二三百米,感觉像是站在了一栋高楼……从上而下俯瞰世界,一切都是那么渺小而又空旷。
他的脚步向前迈开,让自己从这里坠下。
完全的失重状态,但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雷鸣再次出现在三尖两刃戟上,如同一束雷霆从天空劈落。
但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地下!
轰隆!
岩层传来巨响,黑甲踏破了玄武岩层,大片的碎石四射。
密密麻麻的阴兵投下了视线,向着这个地方聚拢。
“又来人了……”
“血……”
“那个孩子……高贵的血统。”
“渴……啊!”
……
“死侍……”杨尘提起了三尖两刃戟。
这世界上不少的灵异事件,几乎都跟龙族脱不了关系,但他没有想到居然能追溯到这么久远的时代。
如果说神话故事是以人力抗衡神祇,那么没有那么宏大世界观的灵异鬼故事几乎就都可以把帽子扣在死侍的头顶。
一道被黑炎缠绕的黑影从上方跃下,坠在了他的身边,哮天犬的身影从中浮现。
“很久没来看过,居然多了这些东西。”
“龙血浓度明明逼近了极点,却都呈现出人形,血统活性很低……感觉应该都是古代混血种。”杨尘评价。
“交给你了。”
“要我怎么做?”
“送他们解脱。”
“呼!这样倒是方便得多。”
杨尘呼出一口气,附着雷光的三尖两刃戟划破了四周的玄武岩层,像是切豆腐一样划开了,他甚至没有用力。
长靴与地面之间发出“嗒嗒”的脆响,他们面前是青铜色的洪流,还有数以千计的惨白色面孔,没有任何五官。
杨尘的脚步起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散步,但频率却在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加快。
到了现在已经完全不下于一辆踏上高速公路的汽车,他与死侍群的距离不知何时起已经快速拉近。
玄武岩被他的步伐踏出烙痕,他们的距离此刻已经缩短到了极点。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五十米……
靠近,然后动手……杀!
提膝,抬腿,出招……一气呵成。
一头死侍的身躯迎上,与杨尘接触的骨骼瞬间破碎……被撞飞出数十米,撞翻身后的军团,嵌进地上的玄武岩层。
血肉从腰部彻底撕裂……死亡!
三尖两刃戟插地,大片碎石如同切豆腐一样被切开,戟刃横扫,血雨在空中飘洒成了条带状,撒过白玉色的长袍,像是触摸到了雨水一样滑下,黑色的龙血在玄武岩上激荡起白烟……龙血的腐蚀性一览无余。
雷霆在死侍群中升起,绽放出炽烈的白色,夺目而又绚烂。
骨骼的碎裂声与刀剑的叠鸣声已经成为了世上的唯一。
金色的瞳孔将整个世界彻底点亮,成千上万的数目……甚至可能更多。
厚重如山的拳风压向杨尘的面孔,后者抬起三尖两刃戟格挡,顺着这股巨力把长戟绕着一个孤独甩过,三尖两刃戟像是回旋镖一样飞了出去。
戟身带着刺目雷霆朝一个方向甩出,上方的电弧随着自身的旋转划出刺目弧线,在死侍群中打开一个缺口。
杨尘的脚步瞬间加速,如同炮弹一样飞出,从中央抓住正在横扫的戟身,再次落在地上,脚步在玄武岩上划过一条圆弧,而后又再次转过,白色的雷霆随着他的又一次冲击在黑夜中划出刺目弧线,整个世界都更加明亮了几分。
凄厉的血幕在杨尘的脸上划过而后又迅速飘落,这世上任何一个混血种见到这一幕都会对他大骂一声疯子。
绝对的疯子!
因为每一个死侍在堕落之前都有与他们相同的身份,在混血种的世界里,能够碰到一列车的死侍就已经算离谱了。
如果碰到几百只,那S级以下非速度类型、无法开挂的小朋友们已经可以考虑打电话安排后事了……
可现在这群东西却有几千只!
什么概念?想要在这种规模的死侍群里砍瓜切菜,在混血种的的概念里,这完全不亚于把一颗完整的西瓜当成小面包往嘴里塞,完全就是自杀的行动。
可实际情况是个什么鬼?
一个年轻人端着三尖两刃戟,像清理杂兵一样清理着这些东西,他的动作甚至比坐在电脑前刷副本还要轻松,只需要一个攻击键还有移动摇杆……结束。
五秒钟,杨尘和死侍群之间的距离完全拉近……
一分钟,战场开始出现清晰可见的缺口……
两分钟,死侍群杂乱的阵型开始溃散……
三分钟,战场中血红色的飘带还有残肢断臂清晰可见……
四分钟,雷霆的嘶鸣声已经开始盖过死侍的咆哮声……
五分钟,那些昏黄的金色瞳孔已经有一半的数目完全暗淡……
……
十分钟,他的脚步彻底开始放缓,死侍群几乎全灭……
十分钟二十八秒,
三尖两刃戟撕裂了最后一个死侍的胸膛,转动九十度……上挑,内脏与大脑被完全摧毁……死亡!
战斗结束!
他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冲进了怪物的狂潮,如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般起舞,身边满是刀山……
可他偏偏完完整整地走了出来,除了身上被撒了一大片高浓度的龙血,他跟一个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没有任何提升血统的手段,没有任何爆发,甚至整个战场都没有任何的转折,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局势,偶尔有几个能近身的死侍也被他把脑袋活生生按成了碎末!
十分二十八秒,这座地下陵墓几千尊人形死侍……全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全力动手,然后像切吐司一样把这些东西杀个干净。
不需要任何的技巧,他只需要用绝对的暴力平推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