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之路,这个词汇很久远,几乎是伴随了绝大多数混血种的愿景。
如果你是在这里看到一切的话……
那么我和你的母亲很高兴,因为我们能把这些话说给你听。
在我们的记忆中,
除了你,也没有谁会来这里了。
我很想叙旧,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如果你真的走到了这里,那么我恐怕也要考虑到你没有太多时间。
但不论怎样,爸爸妈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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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尘默默读过引言,很久没有回话。
他只感觉天上的雨越来越大。
“倘若想哭的话,大可哭出来,皇帝不会流泪,但现在的你终究不是皇帝。”
那一尊始皇坐在他左侧的椅子上,“况且他们是你的父亲和母亲,不是外人。”
“陛下,你哭过吗?”杨尘问他。
“哭过,寡人有一次哭得比你七岁那年还要厉害。”皇帝说,“在没有断绝一切人性之前,我们都有着情绪的存在,我们都懂喜怒哀乐,这一点毋庸置疑……就算成了孤家寡人,也只是把这一切都藏在了心底。”
“他们早早离你而去,但他们对你的感情做不了假。”
“你认识他们?”杨尘皱眉。
他本来以为这个穿着黑金帝袍的老登是他的伴生老爷爷。
但现在看来……他怕不是一直在尘世间游荡吧?
不是,那他为毛偏偏附在自己身上啊!
“认识,但不熟。”皇帝说,“至于其他的问题……时间到了你就会知道。”
杨尘:……
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幕曾经在自己眼前上演过无数次。
靠他妈的!狗日的谜语人,什么叫时间到了告诉我?你到个卵蛋啊!
你们古人说话难不成都是这样吗?有什么话你就不能直接挑明吗?不知道我是武将出身的脑子吗?
杨尘低下了头,继续翻看这一面的黑色笔记。
我们曾经有幸见过秘党的封神之路,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用龙血的兽性压下人血的性质,通过短暂提升血统让自身变成保存着意识的死侍,让自身向着纯血龙类靠近。
恕我直言,他们对这条路的推测很可能歪了许多,因为这种压制人类血统的方法虽然深奥,但对绝大多数高阶混血种而言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这种办法能够在短期内提升战力不假,可代价就是向着死侍靠近,就算是最初血统再稳定的混血种也无法避免。
但“封神”的传说又确实存在,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嬴鸢点醒了我。
我们回到了她的祖先,也就是那一尊始皇帝的身上,人类“封神”与“成仙”最根本的目的——长生。
这也是那些先秦炼炁士的追求。
在当今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把炼炁士与西方的炼金师混淆。
但二者实际上有本质的不同,炼炁士与炼金师本质上虽然有很多相近,但内里二者却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按照我们对历史线条的猜测,他们同样懂得龙族刻画矩阵的手法。
但不同于炼金师一味追求外在的工具,我们的祖先,也是最初的炼炁士,他们把视野投向了自身的内部。
他们的时代太久远,几乎是从三皇五帝一直持续到了商周封神。
那是属于神话时代的终结,也是我们整部历史中最神秘的时代。
嬴鸢告诉过我,先秦炼炁士所掌握的东西甚至比不上那个时代的十分之一。
我们推测,这条路的终结就是在西周之前,那一场封神是属于人类之间的斗争,但其中的神话色彩早就不比龙族低了。
人间王朝的争夺,在传说中无数的名字被刻在了一页“封神榜”上,其中不乏原本的许多混血种。
这是我们的设想,一条不同于当下的设想——如果真的有一条封神之路真的属于混血种,那么封的“神”绝对不只是单纯的把混血种转变成纯血龙族。
那条路秘党已经走过了,是一条死路,行不通。
所以我们推测,这一条路应该是把混血种转变为战力、寿命种种都极其接近纯血龙类的存在,但又要保持人类的意识。
襄阳周家的“娲主”很可能对此有一些接触,但她所走的道路也是龙化,提升自身的龙血浓度,这不符合我们最初的预想。
我们做不到在短短几年里就无中生有,因为那很可能是我们的祖先花了几千年才做到的事情。
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并把目标放在了一个很可能已经成功的存在身上……
来自于商周封神的一个人,三尊清源妙道真君之一的……杨戬!
我们在一片尼伯龙根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也就是放在你面前的那一把武器,它的主人就是戬,我们曾经的先祖。
商周封神是神话时代的终结,也是人治时代的开始,它所象征的绝不只是一座王朝的衰落与下一个王朝的兴盛那么简单。
在我们的推测中,那个时代必然存在一条真正的封神之路,其中最能弥补人类与龙族差距的就在传说中肉身成圣的“戬”手中。
我们无法告知更多,因为这一切就算是我们自己也没有触碰到,这终究只是一个猜测。
但毋庸置疑,作为龙族文明产物的炼金矩阵绝对在这一条封神之路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我们猜测,曾经存在过一种炼金矩阵,让人类拥有了能够“封神”的权利,而它的作用是铭刻在混血种的体内,保留人类意识的同时能够让他们拥有堪比龙族的战力……并为此付诸了行动,但找到的大多是没有作用的残卷。
如果你有封神的意愿,我们希望你可以知道这些,至少你以后会有具体的行动目标。
……
“所以,这是准备让混血种修仙啊!”
杨尘的眼角抽了抽,他想过老爹玩得可能很大,但没想到他居然玩得这么大。
这算什么?别人练武我修仙,战力甩他十条街?要不说自己老爸老妈牛逼呢?
心这么大!
“还真是有趣,能想到这种程度。”皇帝饶有兴致地站在他身边,“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就算是那帮方士也没有接触过。”
“你老生前不会也卡在这里了吧?”杨尘狐疑地看了这尊始皇一眼。
“算是……”始皇没有否认,“人们总是习惯于追求更简单的方法,也因此,提纯龙族血统几乎是几千年来的共识,而且我们的文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断代,也没有几千年的时间能够像神话时代的人一样探究。”
“所以您老又是为什么英年早逝了?”
杨尘很好奇,按照理论,龙血的浓度应该与混血种自身寿命挂钩才对,但这一尊始皇……他走得实在太早了!
“龙血的浓度确实与寿命挂钩不假,但如果超越了极限,而皮囊又始终是人类,那对混血种而言就是致命的毒药。”
“何况寡人生前对炼炁术太过痴迷,也因此龙血的暴动比平常的混血种要更强,能够在寿终之前窥见六座站在顶点的炼炁术,就已经是极限了。”
“六座炼炁术的顶点?什么东西,这玩意还有顶点的?”杨尘茫然。
他当然知道炼炁术在神话时代之后就已经跟炼金术没有太大区别了。
但听始皇的说法,这玩意居然还有顶点?
“对于现在什么都不懂的你而言,知道这些还为时过早。”皇帝轻笑,“先用这里的东西把基础打好,比什么都强。”
“这里不安全,在接下来的七天我都要离开,就算其中只是露出一本,那也绝不是什么小事。”杨尘说。
“你想要拿走一些用得上的,所以需要寡人来帮你?”
皇帝黑金色的瞳孔中依旧很平静,“凭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直觉。”杨尘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直觉告诉我,任何事物、任何好意的存在都有根本的理由。”
“你寄宿在我的脑海中,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我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要么是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
“但这二者都证明……当下这个时代,你需要我的存在,这一点从你帮我们解决奥丁就能看出来!”
皇帝的面色还是在沉默着。
他就那么看着杨尘,像是想要透过这个少年看清些什么东西。
“你真的很早熟,但寡人却看不清这种早熟从何而来,到底是因为龙血的塑造?还是因为你早早就孤身一人?”
他忽然笑了,黑金色的瞳孔上下扫视杨尘,“又或者说……是二者都有?”
“这要就要看陛下……到底怎么认为了!”
杨尘的三颗瞳孔毫无保留地与他对视。
两个面容相似的人,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是在面对另一个彼此。
“当初,若是寡人那些儿子能有如今你的清明一半,朕也不至于等了两千年。”
皇帝的眼中说不出的复杂。
“可就算真过了两千年,你等的也终究是你的后人,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杨尘提问。
“寡人想要什么?”
皇帝冷笑,面前的十二疏宝华游荡。
“寡人所想要的东西,它早就在这史书里沉沦了两千年、三千年、五千年!”
“嬴尘,你觉得……寡人想要什么?”
“永生!”
皇帝说出两个字,两个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字。
“世界的起源人们早就窥探到了很多。但寿命的限制让我们无法看见未见的全貌,残缺的精神又让我们失去了接触现实的资格……朕这一生站得太高,要做的事也有太多太多,这世上也只有永恒的生命才能让我向着更高的地方窥探。”
“永生……”杨尘默念这两个字。
老实说,听到这个答案后,他莫名就有了想要炸穿一座冰山之后就跑到一众神仙面前吟诗一首的冲动。
好家伙……
敢情又是一个被永生给逼疯的!
接下来不会是什么“丢下传承”,片刻后他就准备“复活本体”的戏码吧?
或者是这一尊始皇在皇陵留下了什么复活的后手,等时机一到就是类似于“事实浮冰骤然破碎、陛下只手探入混沌、陛下成了美食家、陛下炸了”的剧情?
杨尘脚步一顿,将挂在台面中央的大剑护至身前。
“寡人对永生的执念,还没有强到取代自己后裔的程度。”皇帝再度坐下。
这时候,我是该说感谢陛下不杀之恩吗?谢主隆恩?
杨尘心底无比操蛋。
“从今往后帮你做一些事可以,但凡事都是有得必有失,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皇帝靠在扶手上说。
“我要怎么做?”杨尘皱眉。
“这要看你能给多少。”皇帝说,“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决定了你能让寡人付出多少。”
“还是个长期性条款。”杨尘沉默。
“但签下它的权利在你的手上,就算你放下了它,寡人要经历的也只不过是要再等很多年。”皇帝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经等了两千年,早就习惯了。”
“以前有人拒绝过么?”杨尘问。
“有过。”皇帝点头,“我见过不少人都试图放弃权与力,心平气和地跟想要杀死他们的人谈判。”
“他们的结局怎样?”
“这一点应该不用我来回答。”皇帝说。
“也对。”
“那么……你的答案。”
“我接受这一点。”
“原因。”
“因为我并没有什么支持自己拒绝你的理由。”杨尘笑了笑,“我来到这个世界有许多要做的事情,而这些都离不开权与力的存在,这是很好理解的事情。”
二人的身影再次交接,这个房间中的一切纸张都开始滚动,几乎是所有事物都在同时都开始被什么东西卷入。
无数的文字不断出现而后又消失,在他们脑海中水银色的光景中不断变换着一页又一页。
直到彻底刻画出一切,原本的风暴也再次平息下去。
“如此……契约已成,但愿你能付得起寡人提出的代价,嬴尘。”
皇帝的意识再次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口喘着粗气的少年。
“比起未知的代价,我还是更在意于当下的一切。”
杨尘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半悬的巨剑上,沉思片刻,他的掌心缓缓搭上了剑柄。
铛!
巨剑的剑身与地面上浑厚的铁板发出震撼的交响声,套在最外层那一纸皮革被硬生生被撕碎,刺目雷光随着两翼刃口彻底暴露在外,三尖两刃……
墨色的剑柄在与杨尘掌心接触的一刻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开始疯了一般拓展,通体瞬间延伸至六尺开外。
一件属于商周封神的器物,它的全貌在这一刻彻底浮现——三尖两刃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