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蟹妖被灵绳捆得结结实实。
八只长足胡乱蹬着，蟹钳咔咔乱撞，却半分都挣脱不开。
江寻缓步走到它们面前，垂眸俯视，“我问，你们答。”
“答得好，留你们一命。”
左边那只蟹妖梗着脖子，硬邦邦甩过来一句：“休想！我等乃是八爪大人麾下妖兵，打死也不会出卖族中机密！”
“没错！打死不说！”另一只连忙附和，赤红妖瞳瞪得溜圆，装出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王松灵在旁边嗤笑一声：“就俩筑基小妖，嘴还挺硬。”
江寻微微抬眼，金丹期的威压倾泻而出。
沉重的灵力压迫如同山岳倾压，直直落在两只蟹妖身上。
甲板咯吱作响，船身都微微往下沉了沉。
两只蟹妖浑身的妖气瞬间被压得溃散一空，坚硬的蟹壳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随时要被压碎。
方才还梗着脖子的两只妖，瞬间就软了。
“别，别压了！我说！我说！” 左边那只率先扛不住，八条腿一软，直接趴在了甲板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另一只也跟着怂了，忙不迭点头，“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
两妖本来就只是嘴皮子硬，想吓吓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人族修士。
可这几人完全不怕自家大人，这找谁说理去？
江寻收了半分威压，语气不变，“说，你们盘踞近海，是谁的命令？”
“是，是八爪大人！”最先服软的蟹妖连忙道，“我们都是八爪大人麾下的兵卒，奉命守着这一片海域，严查所有过往船只。”
“八爪大人？”王松灵皱眉，“莫不是什么章鱼精？”
蟹妖缩了缩脖子，小声嗯了一声。
江寻又问道：“你们大举进犯近海，到处搜查，到底在找什么？”
两只蟹妖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可江寻眼尾微抬，威压又重了一分。
“我说我说！”另一只蟹妖连忙开口，“是鲛人族的圣女失踪，所以整个东海各族都在搜查。”
“我们也是奉命排查这一带海域，怕圣女大人被藏去了岸上！”
鲛人族圣女。
这五个字入耳的瞬间，江寻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那个拎着三叉戟，记性差又有点缺心眼的丫头。
他眉头忽地蹙紧，追问的话脱口而出：“你们要找的圣女，是不是叫墨商璃？”
两只蟹妖都是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左边那只瞪大了妖瞳，“没错！就是墨商璃圣女！据说她三个月前从鲛人族秘境跑出来，之后就没了踪迹。”
“鲛皇震怒，下令全东海搜寻，连我们这些近海的小卒都被派出来了。”
江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真的是她。
那丫头偷偷跑出来也就算了，居然还能把自己弄失踪了。
他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却没露太多，只沉默了片刻，抬手一挥。
捆在两只蟹妖身上的灵绳应声断裂，散作点点灵光。 “滚吧。”
王松灵一愣，连忙道：“江兄？就这么放了？它们可是海妖，放回去迟早还要生乱。”
“它们只是奉命行事，没伤过凡人性命。”江寻淡淡道，“本心不算恶，没必要赶尽杀绝。”
两只蟹妖本来还以为要被剥皮抽筋，一听这话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我们从来没杀过人！”
“对对对！我们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就只会喊两嗓子吓人！”
它们一边说一边往后挪，生怕江寻反悔。
王松灵听得一脸无语：“海里哪来的鸡？你们见过鸡吗？”
两只蟹妖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反驳，八条腿一蹬。
扑通扑通扎进海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只留下水面两道扩散的涟漪。
海面重归平静。
老渔夫和少年见妖物走了，才长长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
“江仙长，咱们现在回去还是？”老渔夫小心翼翼地问。
“嗯，回去。” 江寻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深邃的海面，神色不明。
渔船调转方向，顺着原路返回。
王松灵靠在桅杆上，看着江寻的背影，忍不住道：“江兄，鲛人族圣女失踪这事，可比咱们预想的复杂多了。”
“连深海大妖都出动了，这趟浑水咱们可蹚不起。”
他有自知之明。
自己这点修为，凑近海妖的热闹还行，牵扯到鲛人族，深海大妖这种级别的事，纯粹是自寻死路。
“蹚不起，也没必要蹚。”江寻回过神，语气平淡道，“咱们的任务是查清近海妖患的根源。”
“如今原因已经明了，是鲛人族搜寻圣女导致海妖大举进驻近海，回去把这事上报宗门，任务就算有了交代。”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在渔珠城休整休整，逛一逛，便启程回宗。”
王松灵眼睛一亮：“行啊！我正想尝尝这边的海味呢！反正任务的事查清了，歇两天再走正好。”
他是半点不想掺和高阶势力的纷争，能安安稳稳完成任务回去交差，再好不过。
两人说得轻松，船尾的江挽星却始终没说话。
她坐在船板上，手指轻轻绞着裙摆，垂着的眼眸里神色古怪。
墨商璃是谁？
哥哥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的名字？
为什么哥哥身边，怎么总有各种各样的女人。
她抬起眼，远远望着江寻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显得眉眼很是阴暗。
渔船靠岸时，天色已经擦黑。
三人谢过老渔夫，便回了客栈。
王松灵念叨着要去楼下尝尝海鲜，兴冲冲地拉着江挽星去大堂点菜。
江寻推说乏了，独自回了客房。
关上门，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墨商璃失踪，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鲛人族势大，真要全力搜寻，迟早能找到人，轮不到他一个外来修士插手。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点放不下。
那丫头看着咋咋呼呼，实则没什么心机，真要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怕是要吃亏。
江寻揉了揉眉心，压下这点杂念。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把宗门任务了结，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当夜，客栈一片静谧。
三更刚过，江寻的客房门缝底下，再次悄无声息地渗进一缕暗紫色的雾气。
像轻薄的纱，顺着地面缓缓蔓延，带着熟悉的安神檀香，一点点铺满了整间屋子。
床榻上，江寻本在调息，呼吸却在雾气漫上来的瞬间，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黑暗中，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道纤细的白影，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江挽星缓缓靠近江寻床边，她看着哥哥那张熟悉的脸，心中莫名对这天地多出几分恨意。
为何生万物。
而非仅你我？
她坐在床边，一只手抚上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