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奇怪,大日光辉不坠。
橙红色的天际越发滚辣,却以明暗交界之线,维持了快一个小时。
比嘉琴子的东京居所,地势较高,远远朝着天际眺望而去,似能与天际持平。
她垂着双手静静看着这一幕,一旁电视机还在持续关注着三重县的疫病灾害,抢险行动都不得不暂时停止。
比嘉琴子作为扶桑最强灵媒,本身就对本地传说民俗极为了解,在看完这景象以后,她却只吐出两个字。
“祸津。”
实际上她也不敢百分百确认,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这般声势,却与那传说中的祸津神极为相似。
传说,创世神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结合,生下诸神与列岛,最后伊邪那美生下火神迦具土时,被严重烧伤而死,灵魂坠入黄泉国。
伊邪那岐悲痛欲绝,独闯黄泉国想带回妻子。
伊邪那美告知:已吃了黄泉的食物,无法返回现世,并且严禁伊邪那岐偷看自己。
伊邪那岐忍不住点灯偷看,发现伊邪那美已全身腐烂、爬满蛆虫、化为丑陋的黄泉丑女。他惊恐逃跑,伊邪那美羞愤交加,派八雷神与黄泉军追杀。
伊邪那岐逃到黄泉比良坂,用千引岩堵住黄泉入口,与伊邪那美隔石决裂,宣告生死永隔。
伊邪那美诅咒现世,每日杀死国家一千人。
伊邪那岐回应,每日建一千五百座产房,让生命战胜死亡。
可伊邪那岐没料想到,当他逃回现世后,在筑紫日向禊祓净化,为洗掉身上的黄泉污秽,却不小心由此诞生了灾厄之神,名曰祸津。
祸津之神代表着疫病、战乱、天灾、诅咒、秽气、怨灵……是黄泉浊气在现世的显化。
而祸津只是此类神的总称代表,其余细分还会有『八十祸津日神』、『大祸津日神』等等多类。
作为死亡、不洁、破坏的神格化,可以理解为一种非修炼成就,是一种抽象概念成就的神明。
因为与黄泉之主的伊邪那美同源,所以又被认为是神罚、天灾、矫正的具象代表,寓意着降下惩罚以净化世间。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那团黑色瘴气,直勾勾地就冲着东京来,显然目标明确,沿途误伤,绝非只是天灾而已。
而昨夜林厌、草庐居士二人刚灭〖神道教〗、杀七尾狐,数个小时过后黑色瘴气便出现,循路径而来,这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从职能上来看,祸津神职能大概对应的是种花家的瘟神疫鬼、旱魃凶煞,反之有瘟疫便有净化,就像一阴一阳,总的还是‘平衡’二字。
昨夜二人灭〖神道教〗,就算称不上是顺天而行,但起码也不会引来祸津才对,难道祸津神认为二人是需要被净化的?二人的行为惹怒了祸津神?
可是为什么灾祸会影响到三重县民众,更何况比嘉琴子不认为林厌做错了。
虽想不通,但是事态紧急。
比嘉琴子作为本地最强灵媒,在扶桑乃至世界范围的现世驱魔界都有不俗的影响力,当即就将那群从世界各地而来的驱魔师重新召集了回来。
并且第一时间联系了东京警署和机关,继续扩大驱散范围,不只是以田原秀树家为中心的居民楼和三里范围,而要继续无限扩张,越远越好,最好能将整个东京的居民都给驱散。
但是这一要求显然已经超纲。
只是在田原秀树家附近,尚且还能以瓦斯泄露、紧急排查为理由,因人数、距离尚且可控,所以才能三天之内全数撤离。
可是眼下呢?
居然要他们撤离整个东京的居民,而且只给了两个小时,这已经超出人力范围了,恕臣妾做不到啊。
署长和机关人员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看见比嘉琴子如此严肃的情况下,以疫病为由,彻底封禁东京区域的外出活动,一切活动无论多么重要,都得暂时停止,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外出。
一旦时间过了晚上七点,就是彻底宵禁,紧闭门窗,做好应急措施。
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能将城市街道全部清空出来、没人拖后腿,就已经算是帮上大忙了。
比嘉居所,桌上摆着一张东京地图,当做简易沙盘使用。
林厌抬头看了眼比嘉琴子,好奇问了一句:“无论是〖神道教〗,亦或是那祸津神,都是扶桑体系下的力量,你现在帮我们,就不怕日后被人戳脊梁骨,骂你背叛扶桑驱魔界吗?”
比嘉琴子收敛袖袍,转身看了眼整个东京,街道上已经能看见她召集来的驱魔师在行动了。
“我不怕,他们就不会怕。”
比嘉琴子转过身来,目视林厌:“您不怕,我就不会怕。”
“琴子从来都不是〖神道教〗一派的女巫,我的心里燃着和您一样的火,而现在,这道火苗已经成长为滔天烈焰了。”
“这与种族无关,您应该知道,我与您是同类,所以我想要追随您的脚步,踏上这条满是灵魂撕裂痛苦的道路。”
“我会竭尽全力、毫不藏私,之后的,就都交给您了。”
比嘉琴子的表现,从《来了》电影中看,就是那种宁愿以杀戮和牺牲将邪祟威胁扼杀在萌芽里,也不愿意多做取舍而导致更多人为此而死。
哪怕是田原家的幼子织纱,天真纯粹,可一旦与那魄魕魔扯上关系,比嘉琴子也会毫不犹豫地将织纱斩杀,以换取更大的平安和更多人的安全。
若牺牲是为了换来更大的安宁,她必不会贪恋‘最强灵媒’这个名号,坦然赴死。
用琴子的话来说:“最迟今夜处理好,因为明天还会有别的工作。”
至于加快处理的最终手段是什么,那你别管。
林厌与她对视一眼,那齐刘海下面的平静眼神不见半分波动,随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地图。
比嘉琴子来到林厌身侧,一同低头看去,地图上早已经用红色线笔标注了无数条线路。
线路分割开来不成体系,但是如果整合起来看,竟发现是一道对称有序的图案,内里按街道区分,横纵连接。
比嘉琴子声音柔和,吐字不急不缓:“无形之物总是棘手的,我们将化整为零,分布在东京各处。”
北区,也就是荒川沿线,由贺茂流一众驻守,负责布结界、守护节点。
西区新宿一带,高楼密集,需要与天相接,难度成倍增长,所以由比嘉琴子坐镇。
江户川区临水,阴气重,萨满、民间驱魔人分片守护,灵活应对漏网之鱼。
后面的东面方向,应草庐居士的要求,便让他带队镇守在那边。
这些便是现代派系的代表人物,一众修道者、巫女、萨满、祭祀、驱魔人、阴阳师……加起来十几种不同派系,数百名修行者齐聚东京,都是接到通讯后连夜赶来。
他们以比嘉琴子为扶桑驱魔之首,琴子熟悉各派系长短优劣,调度起来井井有条,语速始终保持平稳,每一道指令都清晰。
再有警署及一众紧急调配的劳工作为工具人,分布在东京各处配合,总算在数个小时内,完成了基础调配工作。
眼下基础已经打好,最后的林厌,已经只身悬于东京之空,作为面对那祸津神的主力登场。
当一切准备就绪,整个东京反而变得静悄悄的,天边亦有一片妖异的红色,耳边除了风流动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
这对往日繁荣热闹的东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景观,但是偏偏一切就发生在今天。
而现在已经到了深夜,天边明暗相接之景依旧存在。
当【降临第八天的竖瞳】裂开,远眺边际之外,便发现数个小时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天色,现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片黑红色。
不,与其说是天色自行变化,倒不如说是那少说覆盖百里的瘴气,将天色淹没,已经抵达东京外郊。
这是平安夜后的第一天,当天色迅速暗下来的时候,天上竟有雪花飘落。
那无穷无尽的灾祸浊气冲破云层,宛若滚滚大势,席卷而来。
东京的天空被彻底染成暗红色,所有修行者齐齐抬头,都能感应到不寻常之处。
比嘉琴子站在屋顶仰头看着天:“这种力量……”
空中,林厌距离灾祸浊气最近,浑身衣袖都开始舞动起来,甚至不知为何,就连那道残缺【神之秽力】,都隐隐变得躁动起来。
“比嘉琴子说错了,这团浊气里,可不只有祸津神。”
扶桑号称八百万神明,虽然大多数都是菜鸡,但强的也不是没有。
而眼前这团浊气,能笼罩整个东京而且还在外散,却不是已知熟悉的那些大神,其上反而显露出一如那【天照·神之秽力】的气息。
当浊气凝重起来,开始犹如厚重液体般流动的时候,山川草木受到影响即腐烂。
林厌感受到了那股疫病之气,可却不只是灾祸的权柄……
天空暗红,偶有亮光如雷电风暴般自云层后亮起,竟是照亮出十余道似人形的身影,各自不凡,伫立于夜。
而随着亮光逐渐照透天空,竟发现那十余道身影呈包围圈环绕俯视而下,将林厌给包围在了最中间。
浊气勾连,原秽力一般渎污,带着死穢之气。
原定计划之一,因对浊气并不了解,所以试想也许并不需要死战,只待接触关键,便有希望平稳处理。
但是眼下……
林厌豁然昂首:“果然真是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