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是拜码头,实则也是一个考验。
既是客谒主,也是主恫客。
许峰真是不疾不徐,心里有数。
便是坐卧之间,也有些猛虎的慵懒架势。
不管这个老雀儿如今如何,但是三教九流,哪怕是捞偏门,其实也都有上下之分。
强弱虽无恒定,但也要顺应天时。
此刻,天时就在许峰身边。
所以现在,强在许峰,势在破坟,二人随意交了点点子,许峰不欲在此处多加探讨。
这一步是为了试探一下是否行内人,许峰也算是行内人,但是在切口这一点上,虽然罗阴县的老雀儿,和这大山旁边的老雀儿,无本质上区别,但的确是有地域上变化。
就算是所谓的「黑话」。
也无放在四海皆准的道理。只是几句话之後,老雀儿就熄了再试探的心事,转而说起来了正事,许峰将一包银子递给了对方,说道:「这是你这一次的酬劳。
若是事情做的好,你我之间,也算是有了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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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下一次有事,你躲到了此处,我们之间也算是有了个人情。
不过做了此事。
还得烦恼你快速离了这山上村寨。
去别处讨生活。
这辈子,无大事不相见,不过想来也不麻烦——这山里本来就不是老雀儿该来的地方。
却是富贵地方,才是你们该去的行当。」
那老雀儿将银子一收,打开看了一眼,随即脸上堆起笑来,说道:「善,自应如此! 」
随即,就是赌咒发誓的阶段。
就算是老雀儿,也有祖师爷要拜,行内规则要守。
许峰话说的客气,事情也做的麻利。到这一步,便是钱货两讫。
剩下来的烧纸赌咒,也就是一个「光明正大」。
老雀儿孤身赴会,应该是也有绝活,但是他的这绝活在许峰面前,却有些不够看。
许峰只消得将【塘飘子】放出来,无须顷刻,他就要化作了枯骨人皮,不过这老雀儿哄人功夫,也是一流,做一身的衣裳,扮演了外来的旅商,明日回去,约定了时间,就去小院找人。
老雀儿:「我省得!」
等到事情作罢!
老雀儿离去了。
许峰方才说道:「将此间拾掇拾掇,那屍体,也要做一个水陆道场,估摸着也要七天时日。
这老雀儿,拿了银子,哭也要哭了七天的坟!
过了七日,抬棺下葬!」
二师兄说道:「此事妙极!」
许峰看了一眼二师兄,二师兄重复一遍说道:「此事妙极了!」许峰就知道,二师兄一定是多想了,估摸着按照二师兄的性格。
他想的估计是许峰借着这个由头,又截取了些端公傩坛的业务事宜?
许峰没解释。
三师兄估摸着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倒是没说话,只是前後的上下看了一看,说道:「这七天时间,要将这里重新收拾一遍,还是有些吃力。
不过稍微收敛一些,倒是可以。」
许峰:「那就开始罢,夤夜先来收拾一下。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这竹林。
这竹林,是否有主之地?」
三师兄对於这些事情很熟悉,说道:「这竹林下面是有主的,但是上面的确算是无主之地。」
许峰了然,说话之间,三个人就在这破烂的善堂之中,开始收拾。
许峰一个棺材一个棺材的上香。
熟门熟路的打开棺材,都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这些棺材,也都是些薄棺,里头屍体反倒不至於像是许峰见过的那样五彩斑斓,许峰转头对着两位师兄说道:「这里头,也都没有停了甚麽客商。
应该是大多数都埋了。
要是这样的话,此处还须得用药熏熏。
不过也不是今日了。」
许峰还拿了火把,後院看了一眼。
不管是这里头,曾经是有甚麽,如今都不过是被许峰一头撞碎了的东西罢了。许峰:「还要在这里供了个神主,镇压住了四方游魂。」
神主是谁,无需多想。
许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土地公了!
其实要是没有乌头巾、乌头屋和里头可能存在的乌头神的话。
那麽此地,实际上也可以当做神庙。
许峰:「福却双至。」
不过改了前头的,改不了後头的。後头的那句祸不单行,许峰依旧深以为然。
他上下看了回来,说道:「勉强可以用作个地方。
要是立庄子的话,立在这里如何?
安平寨里面,总是欠缺些地方。」
整个寨子,自然说不上是寸土寸金,但是整个寨子,是依据了河流而过,所以修建的规整,但是地方终究有限。
所以这里反而宽敞。
不过麽——
二师兄闻言,抬起头来,说道:「那就还须得挑水喝,人少一个缸也就罢了。
人多了,可就有些难了!
不过不日你就是乌头巾,这里的事情,你说了算!」
三师兄闻言,不吭声。
许峰也知道。现在,大家还叫他「小师弟」,这许峰不挑他们的理。
但是到了後头,庄子真的立起来了,他们应该叫许峰甚麽?
庄头!
那就是完全例外的说法了。
虽然都是师兄弟的说法,但是庄子里面,只能有一个庄头!这个庄头,能也只能是许峰!
到了那时候,许峰不但和如今一样,说一不二。
且连最後一点手续都补上了!
名正言顺。
许峰:「没人的事情,後头怎麽解决?
开了庄子之後,是不是连力士,都是要老阿公拨付人马过来?」
二师兄:「这倒是不用,一般的力士,自己可以找来,但是有一点,就是不能传了老阿公的手段。
当然,人越多,越是要自己养护!」许峰:「明白了!」
两位师兄说清楚,也自己做活去了。
许峰虽然无人商议。
但是他心里可清楚。
俗话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许峰的这个庄子,可不是单纯为了将养破坟匠人。
他还打算在後头,利用了这个地方,护持住了几位亲人。
这可能还是缝屍人带来的习惯罢!
自己的小屋子,永远是最安全的。
虽然看起来,这一次破坟,除掉了瘟疫,保护了亲人的要求,其实也有一种取巧的办法。
那就是强行将那几个人,送到了山下。
送到了远处。叫他们躲过了这一次的灾难。
但是,这不但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不保险行为。
不提甚「物离乡贵,人离乡贱」的情形。
就是个水土不服,就能折腾掉一些人半条命。
但凡这中途出点事,吴良的完美人生,就彻底结束。
这是不可控的。
许峰厌恶的,就是这一种不可控,故而等到了自己强大,将他们收拢在了身边,这就是可控。
除此之外。
庄子要大。
是因为许峰看上了千方寨的狗。
乃至於山下寨子的锦鸡。
等到此间危险稍微过去,许峰非得藉助了央公的祝福,好好的薅一手羊毛出来!要是将那些狗、鸡,连带着那一匹驮马,还有其余大牲口养在了庄子里。
也是要个大地方。
不过这个也不着急,现有规划即可,实在不成,许峰不过是 cs鳌拜,双手一握。
「我全都要」!小院也留了,这善堂也扩了!
我肚子大,我甚麽都吃的下!
就如此,努力折腾了半日之後,天微微明亮。
今朝就是一个阴天,有风。
许峰叫二师兄、三师兄回去休息,他也想着去哪里找一个门和门槛,将这善堂修缮一步了。
快要到了午间时候。
老雀儿就已经换了一身的装扮来了。
先是聚集了一拨人,一路寻了过来,最後是到了小院,见了屍体, 「惊骇不已」,随後便是唉哭不停。
甚至他还到找到了一个婆子,说是这姑娘的阿娘!做戏全套。
一来便是哭丧。
最後更是依依不舍,便是也叫了寨子之中的长者,做了一个见证。
高师兄听着聒噪,在此处看了半晌之後。
心里有数。
缩了回去。
也不露面了。
等到如此折腾了一下午时间,便是商议的时候。
最後却是选一个先生,择地下葬,也就是所谓的入土为安, 「我也是此地之人,孰料遇此厄难!」
遇事情推脱,也不过是孤女不婚,入祖坟不得,心有愧疚,故而须得热热闹闹。
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请了那吹唢呐的,唱亡魂的,就连小端公也请动了,为他的「爱女」,唱了戏,送走了此人。做戏做全套,老雀儿不愧是经年老手,这些事情也做得都妥当。
许峰的这个大缝凶,也是暗合正合相顺四个字。
将手艺,展现的淋漓尽致。
至於此女和那些变婆都是谁。
或後来有分晓,或是无分晓,许峰都难知,善堂一边接待了这些吹鼓手,一边也在修缮,许峰终究没有第一时间将善堂扩充起来。
先紧着院子收拾罢!
至於他,人此刻在竹林远处,听着远处的唢呐哭丧的声音。所求甚多。
一曰燔火。
等到了将这女屍大缝凶埋葬,他也不免要在此处生起来燔火。
二,自然就是三声九变, 「哈」字音!
高师兄说的自然是对的,不过许峰但凡过了这一幕,是一定会将【龙精虎壮】这个词条带进来。
彼时,许峰就算是一个不怎麽完整版的赵三,加上一个不怎麽完整版的吴良。这算是甚麽?
这便是强强联合!
只要不伤及许峰此刻的根本,那其余的事情,不过轻松简单就可处置。
前提是——
腊月之事,不得出错!一旦出事,万事皆休!
故而许峰此刻,日夜训练不停不说。
就连汤药,也是挑选了虎狼猛恶的来。
不过这一下「哈」,的确是如火如荼。
气势旺盛也好,炽盛也罢!
其威能威势,就和人之体魄,息息相关!
人越是凶猛厉害,这一下「哈」,也就更加的旺盛如火。
初时不察,但是到了後头,许峰林间独坐,却是突然感觉,这「哈」真文如何,暂且不提。但是这一种感觉,却和一些养护命火的火鼎法,有些相似。
许峰: 「嗯? 」
他无须翻动册子,就已经想到了整个火鼎法的上下内容,开始两相比对,结果发现,自己的感知并无错漏。
许峰:「难道老阿公也学习了这尤庙祝的火鼎法?他也从这火鼎法之中,另辟蹊径,或者是汲取了阴阳,完成了三声九变?」
怪哉,怪哉!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也是到了要下葬的时候了。
这下葬的地点,距离安平寨不远。
依旧是天亮之前,须得将这棺材埋入。
破坟匠人,早就到了地方。地方尚可,地下也无土主。
一行人做吃饭的手艺,自然也驾轻就熟,许峰请大师兄动手。
一锄头下去,无殃气,无害气。许峰:「挖的稍微浅些罢,也方便了这屍体早些化了!」
其余师兄弟,自无不可。
往最下面丢了些稷种!
不多时,就见到了那一行人儿归来。
凄凄惨惨戚戚。
屍体下葬,引魂幡儿一挂,那请来哭丧的人就卖力的哭。
众人就在远处,如是的看。
就算三师兄知道这些人是假的,其中多荒唐,但是见到了这死人入葬的仪式,依旧是面色肃然。
看着棺材下葬,老雀儿哭了最後一场。
许峰就等待等会儿送走了老雀儿。
只是未曾想到,在这棺材一落地之後,丧乐一起,许峰俄尔之间,就收到了十三天的【阴德垂青】!
这【阴德垂青】,自然是许峰这一次目的所须,只不过望着那边的对哭丧队伍,许峰整个人,亦是一个大蹙眉!一场大缝凶,得时间长短不一的【阴德垂青】,自然之理,并未出乎许峰的意料。
但是方才一落棺,就已经得了【阴德垂青】。
事却少见!
须知道,大缝凶的屍体,是要屍体如常化掉。
这个时候,方才是结算阴德之时候。
谓之曰,有始有终。
现在,有始,许峰见到了,棺材落下,可不算有终。
只有屍体化了——也就意味着这凶煞之物死了,才叫做有终,现在这个样子,除非游戏认定,这棺材里面的女屍,已经死了,连带着她身体之中的这凶煞之物,也已经死了。
入地即亡!
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