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目光穿过那一张张错愕的面孔，直直地落在主位上那个人身上。
他的声音沙哑，可那沙哑里有锋利的东西，像一把钝刀，被硬生生磨出了刃口。
“你们在场的人，我不管是谁，害了陈今朝的，我祁同伟哪怕是被判个死刑杀人犯的罪名，我也要亲手手刃了凶手！”
……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那些外省来的文旅干部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省委成员们脸色各异，有的低下头，有的别过脸，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个失控的人。
钟正国坐在主位上，手里还端着茶杯，那动作僵在半空中，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是省委书记，此时应该在任何人面前维持应有的威严和姿态，应该呵斥，应该质问，应该让警卫把闯进来的人带走。
可他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祁同伟那双烧着火的眼睛，仿佛被那目光钉在了椅子上。
到底发生什么了？
……
祁同伟扫视一圈，场内无人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正国手中茶杯里茶水微微晃动的声音。
他没有再说话，一把拉开门，快步冲出省委大楼，那皮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
饶是一代省委书记，昔日内阁书记。
就算是想发怒，在看着祁同伟那吃人的、能活剐了人的眼神时，也被其压制了半分。
“查查，怎么了。”
“祁同伟疯了？”
……
祁同伟一脚踹着关了车门。
程度现在虽然是厅长，但祁同伟还代任着公安厅职位，整个汉东的公安系统，同一时间炸锅！
……
所有警员、协警，全都慌了神，全都忙活起来。
如阎王催命一般——
祁同伟颤着嗓音下达命令，一字一句说着，
逐渐情绪失控，更加激动和暴怒！
他开始坐在车上对着电话里咆哮！
那声音，整个公安厅的大屏幕上，炸的印象发出鸣叫声。
“封锁现场，封锁方圆一公里！不！十公里！不！一百公里！谁动的手！给我挖了整个京州的地皮都给我找出来！”
祁同伟几乎是疯了！整个人目眦尽裂。
天空依旧蓝得刺眼，街道上的车流依然在缓缓移动，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汉东正在经历什么。
只有那部被摔在地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显示着一行未读消息——“陈省长中枪，正在送医途中，情况危急……”那行字下面，是一串颤抖得几乎看不清的、像是打字的人一边哭一边按出来的省略号。
……
救护车、警车，迅速穿梭在京州的马路上，
京州，今日的红绿灯，只有一个颜色。
红色！
不管是对向车流，还是分截车流——
全部都得停靠在原地！让出右侧通道。
……
数千辆警车！
还在从京州的附近调动，赶赴而来！
整个京州的大新闻——
都在传一件事！
陈今朝，陈省长，菜市场门口，被当街枪杀！
……
死没死，不知道。
什么枪，不了解。
但是有人说，看见血泊。
附近商户、居民全都作证，是忽然倒地。
只有枪杀一个可能！
……
协同医院的救护车，足足出动了七个！
救一个人，七个救护车，不是重复了么？
不！
每辆救护车上，装的是心脏、神经、止血……等一系列所有医院急救所能用到的全部设备！
可以说，这七辆救护车上装载的，是汉东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
董广平只戴着一双崭新的白手套。
眼镜底下略有雾气，来不及换个衣服。
从接到消息，收到通知——
陈今朝倒在血泊之中，短短一句话，他便迅速动身。
医界圣手，医学大拿，王迁王老爷子最近半个月也在汉东指导协同医院工作。
同时出动！
……
“你走快点啊！”
“人命关天！”
“董广平，你磨磨蹭蹭什么呢？”
王老爷子，一把年纪，八十高寿。
三步并作两步走。
急的都脸色发白了。
可偏偏——
身后跟着的董广平，自己最满意的学生，和陈今朝关系最好的同学。
却偏偏是走的不紧不慢。
……
“老师，急了也没用。”
董广平现在都不像董广平了！
这，太诡异了！
……
饶是陈今朝活着的时候，仅凭沙瑞金侯亮平非要折腾一次体检，
他就敢以一己之力、一个医生的身份，硬刚、质问省委书记和反贪局局长！
而且是怼死到底！
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
这么一个……
迫切关心陈今朝的主治医生兼同学关系。
现在听见陈今朝倒在血泊中的消息，反而跟平常没差别？
……
王老爷子瞪大了眼，对自己这个学生是万般无奈！
“你是中午没吃饭吗！”
“哈哈……老师，你身子骨还是硬朗，这腿脚，能走！”
“不行下周末我带你去爬山去吧？”
……
一反常态！
……
“我问你，你真不怕陈今朝死了？”
“怕也没用啊，老师，死不死的，得看命数。”
“不对，肯定不对。”王老爷子忽然停下脚步，临上车时——
盯着董广平，一字一句的问：“这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
“哎哟，老师，您就快上车吧，再晚点就得给陈今朝收尸了。”
董广平哈哈一笑，直接坐上了救护车。
……
祁同伟一声令下！
程度举全公安厅之力！
整个京州的警员，有一半都来到了现场！
……
整个菜市场周围两公里开始。
进行封锁！
每一个封锁圈里，都会安排二十名警员严加看守。
……
周围十公里！整个商圈、高楼大厦，大门全部敞开，配合调查！
祁同伟刚下车——
“查到了，二百米外，恒隆商场顶楼天台，发现一男子，趴在地上，狙击枪、望远镜、设备齐全。”程度立马上前汇报情况。
“人在哪！抓住没！给我带过来！”
祁同伟怒目圆睁，这必然就是凶手。
……
“那男子……趴在地上，狙杀姿势标准……但，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