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白浑浑噩噩地睡了很久。
她好像发烧了,浑身热乎乎的。头一直很痛,昏昏沉沉地醒不过来。
一切都是怪诞与虚无的。
声音忽远忽近,忽重忽轻,好像隔着一层水。画面,声音,在扭曲,失真。
她一会感觉自己踩在踏实的地面上,一会又像在云端踩空。
时间被拉长,被随意团成一团。揉皱了打开,原来就不再是原来。
宋予白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些人、事、物,她好像很熟悉,但又叫不出名字。
她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闯入了一个扭曲的梦境,还是现实本身已经悄悄疯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了一点实体,记忆也渐渐回笼。
希希姐不嘻嘻了,坐在她旁边,没坐一会就开始哭。
她想叫她,想安慰她,却怎么也动不了。
这不是她的身体,宋予白恍然想。
她是穿越过来的,难道这要离开了吗?
她好像……有点舍不得了。
然后希希姐被清砚姐劝回去,换清砚姐坐着。
再然后殷小姐也来了,她甚至还看到了司总——太久远了,宋予白上次瞧见她,还是幼儿处决定建立的时候,她送周衍过来。
再上一次,就是一切一切的根源,那场茶话会上。
那是五月初,劳动节假期。
天气谈不上冷,也够不到热,正好可以出门一趟。
但是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雨。
路上雨淅淅沥沥,是最天然的白噪音,堂堂在她怀里睡得很安稳,小嘴时不时嘬嘬。
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腥气,她全程没淋上一滴雨,浑身干燥着,轻轻爽爽——像栖在心头的预兆。
司总在家里举办了一场茶话会。
她在那认识了后来陪伴她很久很久的可爱孩子们。还有说着是“雇主”,却陪着她教着她的姐姐们。
那场雨一直下到今天。
她想,她拥有过很多真挚的情意,靠着这些,她可以洗涤混沌和虚妄。
。
私人医院的特护楼层,白色和浅木色的装修色彩,柔和而又舒适,走廊干净安静。
某一间的特护病房外,守着两个保镖。
他们不认脸也不认身份,只认群——是的,要进来得先出示一下你的在群证明。
闻钰被当场堵在了门外。
他高高扬起眉毛。
孤立他。
他不就是没个孩子送进幼儿处吗。
不然以他投入的钱和精力,还不得混个管理员?
他退后两步,抬手示意,身后气沉丹田准备好好理论的助理瞬间噤声。
“不要这么粗鲁,这里是医院。”他声音轻和,带着丝惯有的笑意。
闻钰掏出手机,戳了条信息出去。
没一会,殷菲回了个:[抱一丝,忘了。]
她在幼儿处的群里问了一下,阮希和温清砚当即回了个[可]。
其余也没人敢不同意啊。
进来好,进来好哇。这可是闻家。
于是,三十秒后,闻钰被拉进了群。
他大人得志般冲两个保镖招了招手上的在群证明。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助理将手上带的东西放在一边。
闻钰静静走到躺在床上的宋予白身边。
“真能睡啊……”他喃喃道。
。
他离开幼儿处翌日,刚准备登机出国,接到了顾简墨的电话。
“……小白和阮小姐惹到了dU贩……”
闻钰神情一肃。
车里安静。
“掉头。”他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助理,“我们回去。”
据阮希事后清醒的描述,她俩本来在玩剧本杀,小白一个人出门找线索,结果外面太黑,走错了房间。
守在房间里等着准备吓人的NPC等了很久没等到人,用对讲机问了他们那儿的dm。
阮希闻言当即冲出房门,根据路线,宋予白只需要走一条走廊,然后左拐。
但是她在那条走廊喊了半天,除了恐怖的BGM,没有听见任何回音。
她知道酒吧可能会有些乱,于是一边拨电话,让沈卓言给她的保镖去调监控,一边自己根据动线试图复原小白出门的轨迹。
保镖速度快得很,压根没和监控室的废话,抢了控制权就开始翻看。
在看见小白进了房间后,没一会,门口又站了一个垂着头看不见脸,但五大三粗看起来不是善类的男人后,保镖尖叫,马上回了消息。
阮希带着一堆人冲了进去。
天杀的,她刚进去就看见一地的血,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推了小白一把,把人推得一个踉跄。
“我靠狗东西你要死了!!!”
阮希比保镖还快,上前就是一脚。
男人被蜡烛戳得千疮百孔的下半身又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不知道今天他的弟弟造了什么孽被两个柔柔弱弱的女人痛击n回。
他怒吼着要来扯阮希,被后面的保镖压住。
旁边的桌子沙发都被推得歪歪扭扭,桌上东西飞了一半。
阮希拉过宋予白,正好好打量,小白身后那个跟鬼一样的女人却突然伸出冷冰冰的手拉住她,声音悄着:“……他是dU贩,快找人……”
阮希浑身一凛,像被雷劈了般,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被抽空了。
不好,她的小命。
呜呜呜呜呜清砚姐呜呜呜呜呜菲姐呜呜呜呜老公快来救救她和小白哇!
她刚让保镖摇人来,自己给老公打电话,就见旁边好像处在状况外,正迷茫的宋予白,不知道听到什么话,突然像丧尸变异般支棱了起来。
然后仗着保镖把他控制住,自己上去掐着那男人脖子,就拿拳头使劲砸。
阮希看醉了,心里竟然诡异地想小白还有这么彪悍的一幕……
她回过神来后知后觉,从旁边把那蜡烛灯递了过去,怕她打得手疼。
自己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跟着一块揍了起来!
揍的就是dU贩!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弄死了也算为民除害了!
司霏看得都忘了疼。
她印象里的阮小姐,是个娇气爱玩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结果揍人揍这么狠啊?
真不会家暴沈先生吗?
还有那个小姑娘,恁不是心脏病高血压吗???
。
沈卓言匆匆赶来的时候,两个小姐已经停手了。
宋予白拿着蜡烛灯使不得劲,中途扔了,换成了拳头。
这会儿发泄完以后才回神,后知后觉害怕得大哭,哭得惊天动地,好像要把所有的恐惧、委屈都发泄出来。
阮希抱着她轻轻拍背安慰,被保镖层层叠叠护在中间。
司霏妆化成鬼了,阮希没认出来,还是她主动说自己可能需要去一趟医院。
然后话音刚落,当着阮小姐面晕了。
阮希吓得整个人一哆嗦,赶紧叫人打120。
她跟着小白一起共振,终于把她老公盼来了。
墨色西装勾勒出紧绷的脊背,沈卓言眉眼里尽是藏不住的焦灼,他看见自家夫人无措地坐在那抱着小白。
周遭吵吵闹闹,地面上的玻璃渣混着血液混着不知名液体,被踩得满地都是血脚印。
保镖始终守在两人旁边,医护人员还在那询问宋予白的状况。
阮希抬头,看见沈卓言后眼睛一亮,神情明显舒缓了不少,但没有如往常一般扑到他怀里,只是依旧守在小白身边。
沈卓言抿了抿唇,脱下外套,兜头把两个小姑娘罩上,遮住脸,而后他环着阮希的肩膀,阮希环着宋予白的腰,这么一个护送一个的,把人送到车里。
“乖,先和小白去傅家的医院,我联系好了,小七陪着你们。这边我来处理。”
他声音温柔带着些安慰,摸了摸阮希的头发:“不用担心。”
顾简墨被温清砚一个电话轰出来,得知还是dU贩,他一个电话打到闻钰那边去。
虽然他家是白里掺和点黑,但闻家这两年可是黑里掺的白啊。
他不是很方便干预警察办案,但闻钰没准可以。
问题就是人家愿不愿意插手这件事。
对面的人听到这消息,沉默了几秒,随后说:“我很快到。”
这不是绝佳的机会吗?他这是有正事拖延住了,参与不了他们的行动名正言顺。
……
这家酒吧虽然占地不大,但也不是很干净。
但酒吧老板不知道自己这点不干净,造了什么孽,今天被一堆他面都见不上的大佬打电话亲切问候。
他懵逼了,人去了店里,发现店里的人已经被沈总控制住了。
“哎呀沈总,什么事需要您亲自来大动干戈的……”他赔笑着,递了他最好的一包烟。
沈卓言这晚上一直皱着眉,他外套上交给老婆了,这会儿穿着件白衬衫,袖口被拉到胳膊肘,蹭了些灰在上面。
却不显得凌乱狼狈。
这条天天人造闹鬼的走廊许久不曾这么明亮吵闹了。
他拒绝:“不抽烟。”
老板还没说话,顾简墨姗姗来迟,没注意到这是老板,只看着沈卓言,也不废话:“抓到人了吗?”
“查到了一些……”
两人说起正事来不管旁人死活的认真,老板也不敢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只想着随他们怎么闹吧,反正能卖个人情。
结果这一转头想隐身,就看见传闻中的闻先生,和傅家那位殷小姐阔步走来。
酒吧老板懵了。
大佬,你们这么有闲心雅致聚在这玩剧本杀吗?(自欺欺人ing)
殷菲现在不需要气场,没穿高跟鞋,走得快得很。
“大概的情况我路上收到了,现在必须把这一窝人全部抓起来,抑或者驱逐出去,小白和小希的脸可能已经暴露,很难保证他们后面会不会实施报复,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这会儿,走廊上都是他们的人,但是几人声音也不敢太大声。
沈卓言轻声补充:“当场抓到的这个人,必须死。”
他活着,就一定会报复回来。斩草除根的道理。
这涉及到相关部门,和一些证据,几人开始在心里盘算着。
倒是可以解决,但怎么才能影响最小的、体面地、不泄露部分人员的解决。
倒是闻钰笑面虎一般,撑着一副绅士的气派,眼里没多少笑意,嘴上却也说得好听极了:“正好我喜欢做些好事。”
说话间,司小姐也匆匆到了:“刚去看了下我侄女,来晚了。”
她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很抱歉让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几人不清楚情况,还摸不着头脑呢,闻钰听见这话,却是说:“禁dU的事,怎么能说和我们无关呢。”
“没记错的话,司总那位嫂子,是缉毒警吧?”
“我很敬佩这位女士。”他温和地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其他人却是眉目一凛。这事他们倒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想来,缉毒警的家人也是不能被大肆宣扬的。
“司小姐算是承母志,也是英雄。”他敛了笑意,很认真道,“和英雄一场战役,是我的荣幸。”
司千岭感动之余,却是苦笑:“小霏是被意外暴露了,没办法。如果能把这一伙人都抓到,她也不用一直躲躲藏藏担惊受怕的……”
“抱歉还是要说的。”她深鞠了一躬,“小白和小希也是被意外卷进来,无妄之灾。”
酒吧老板缩在一边,看这Y市有头有脸的……亦或者说撑起Y市半张脸面的几大家族的话事人几乎全聚在这。
他想。要完。
他这么小个庙,到底什么污秽才能引来这么多尊佛。
等这次风波平息了,一定要去爬爬山拜拜佛,虔诚拜三拜,再请个厉害的道士什么的来看看风水去去晦气。
他们只是想玩点装神弄鬼吓唬人的把戏,倒也不要真招来些什么啊( ̄口 ̄)!!
。
宋予白中途醒了会儿,被喂了些东西,又睡了一晚上。
然后终于在夜里清醒了。
因为分不太清梦里和现实,但偶尔背景是白色医院时,都是阮希,亦或者温清砚在的。
所以她下意识以为床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是她们二人中的一个。
直到她翻个身的功夫,这颗头抬了起来。
嘿,她不认识。
更要命的是,还跟那天她在找证据时被吓得嗷嗷叫的那个鬼长得有异曲同工之像。
有什么比昏迷不知道多久后,在医院的夜里清醒,发现床前睡着一个陌生人更恐怖的事吗?
答:这个陌生人前两天还是鬼。
作话者有说:
全文架空哟
两章放一块了
33333快乐呀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