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套体检做下来,前后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结果出来得很快,绿色通道的效率摆在那里。
周科长拿着那一沓检查报告,站在走廊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他把报告合上,又打开,盯着上面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可思议。
“老爷子。”周科长抬起头,看着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陶潜,语气都变了,“您这身体……我说句不夸张的话,比我都健康。”
他晃了晃手里的报告:“各项指标都正常,这简直就是个奇迹,您这个年纪,不要说九十多岁了,就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多少都会有点动脉硬化、骨质疏松什么的。您这报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种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检查报告,把周科长看的都一愣一愣的,他还没有见过将近百岁的老人身体能有这么健康的。
一旁的几人同样是很惊讶的看着体检单,感觉不可思议。
陶潜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老朽平日喜欢锻炼身体,常年走动,不曾懈怠,大概是这个缘故。”
周科长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锻炼身体”四个字不足以解释这份逆天的体检报告,但也没再追问,毕竟他是民政局的,不是医学研究所的。
“那接下来还有什么流程?”陶潜问。
周科长把报告收进文件袋里,推了推眼镜说:“体检这一块没问题了,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您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现在就剩最后一项,DNA亲缘鉴定。”
他看了一眼坐在陶潜旁边晃腿的清静,解释道:“就是检测一下您和这个小姑娘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确认一下是不是亲爷孙。这是程序上必须走的,您别介意。”
陶潜点了点头:“应当的,你们查便是。”
周科长冲后面的护士招了招手。那个年轻的女护士走上来,手里拿着两个透明的采样袋和标签。
“老人家,我拔您几根头发就行,不用抽血,很简单的。”
陶潜微微低了头。护士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揪了几根白发下来,连着毛囊的,放进采样袋里,贴上标签写了名字。
然后她蹲下身,看着清静,笑着说:“小朋友,姐姐也拔你几根头发好不好?不疼的。”
清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点犹豫,扭头去看陶潜。陶潜对她点了点头。
清静便乖乖坐好,闭上眼睛把头一低。护士轻轻拔了几根,清静“嘶”了一声,睁开眼睛,摸着被拔过的地方,嘟囔了一句:“说好的不疼。”
护士憋着笑把头发装进第二个采样袋,贴好标签,拿着两份样本起身。
“鉴定结果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出来。”周科长对上官清月说,“结果出来之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到时候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的安置方案。”
上官清月点头记下了。
清静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晃晃荡荡的,忽然扯了扯陶潜的袖子。
“爷爷,我饿了。”
陶潜低头看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等回去就有吃的了。”
上官清月听见了,拍了拍口袋:“走,体检也做完了,带你们出去买些吃的,然后回家。”
出了医院大门,上官清月没急着叫车,而是带着一老一小沿街往东走了几百米,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不长,两边挤满了各种小吃摊,烤红薯的、炸臭豆腐的、卖糖葫芦的、煎饼果子的,热气和油烟混在一起,整条巷子都是香的。
清静的眼睛瞬间就不够用了。
她拽着陶潜的手,脑袋像个不停转动的陀螺,左边看一下,右边看一下,鼻子使劲吸了吸,小脸涨得通红。
“爷爷!那个冒烟的是什么!”
“爷爷!那个红红的串在棍子上的是什么!”
“爷爷!那个……那个闻起来好香好香!”
上官清月乐了,蹲下身问她:“想吃哪个?”
清静咽了口口水,两只手绞在一起,明明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串糖葫芦上了,嘴上却拼命摇头:“不要不要,我不吃。”
上官清月二话不说走到糖葫芦摊前买了一串,回来往她手里一塞。
清静捧着那串糖葫芦,愣了两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糖壳“咔嚓”一声碎开,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同时在嘴里炸开。清静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她连着说了四个好吃,嘴角沾了一圈糖渣,也顾不上擦,又狠狠咬了第二口。
上官清月又给她买了一份炸红薯条,清静端着纸盒,一根一根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气,但就是舍不得放下来。
“姐姐,这个也好吃!比糖葫芦还好吃!”
再往前走了几步,煎饼摊子的香味飘过来,清静的脚步就挪不动了。上官清月又买了一份,撕成小块喂她。
清静吃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拼命往嘴里塞松果的松鼠,含含糊糊地说:“这个也好吃……每个都好吃……”
上官清月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又想笑又心疼,揉了揉她的脑袋,转头看向陶潜。
“老爷子,您想吃点什么?这条街上东西不少,面条、馄饨、包子、饺子,您随便挑。”
陶潜摇了摇头:“不用了。”
上官清月皱起眉头:“不用了?老爷子,现在都快中午了,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光喝了口水,就算身体再硬朗,不吃东西怎么行?好歹吃一点垫垫肚子。”
上官清月感觉老爷子对他的身体有点不负责任,哪怕体检没有任何问题,也耐不住这么造啊,年纪大了,说不定饿几餐就会饿出病来。
陶潜想了想,目光扫过两边的摊位,最后落在一个卖馒头的蒸笼上。
“给老朽来两个馒头便好。”
上官清月一听,嘴角抽了抽:“就馒头?不来点菜?哪怕配碗豆腐脑也行啊。”
“馒头就够了。”
上官清月拗不过他,跑去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回来。陶潜接过去,也不嫌凉,掰开一个,慢慢地嚼。
清静抬头看了看陶潜手里的白馒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半截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踮起脚把糖葫芦举到陶潜面前。
“爷爷你吃这个,这个甜。”
陶潜低头看着她举得高高的小手,笑了一声,用空着的那只手把糖葫芦按回去。
“爷爷吃馒头就好,你自己吃。”
清静收回糖葫芦,又咬了一口,嘴里嚼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陶潜,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继续盯着街边那些冒着热气的小摊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