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魔眼角一沉。
三股叉猛地向前一送,几只手臂同时扯动黑线,灰日之下顿时落下大片乌影。
悟空一步不退。
金箍棒横着一荡。
轰!
黑线炸开。
四人一时间将她死死拦在半空。
风月魔想往下。
悟空便拦下。
想往左。
银枪已经到了。
想借黑线绕开,八戒与阿虎便一前一后将路封死。
她一连变了数次方位,竟始终无法再靠近长阶半步。
风月魔眼光一闪,她没有再强冲,只将三股叉缓缓收回身侧,悬在半空,死死盯向大殿门前那道身影。
长阶顶端,玄奘立在沙僧旁,继续说道:
“陛下记得没错。”
女王扶着殿门,凤目微动,静静凝望着玄奘。
玄奘的目光重新落向人群,缓缓开口:“当日开口问天女的那位弟子。”
“正是舍利弗尊者。”
女王神情一动,“还是他?
玄奘点头,“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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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成佛后,舍利弗尊者见其当下转女成男,往南方无垢世界坐宝莲华,成等正觉。”
玄奘缓缓抬起手,声音沿着长阶传了下去。
“舍利弗尊者见此景象,心中便生出笃定之念。”
“认为女身终究带着垢秽与滞碍,即使有此机缘,能证得无上菩提,也非得舍了这具皮囊,换作男子之躯不可。”
“然而多年之后,舍利弗尊者随众菩萨前往维摩诘居士的方丈石室问疾,在室内又遇见了一位天女。”
“天女自空中散下无数天花。”
“花落诸菩萨身上,自然坠地。”
“可落在舍利弗等弟子的衣袍上,却紧紧贴住。”
玄奘抬手,轻轻掸了一下袖口。
“用手去拂。”
“花还在。”
“抖动衣袍。”
“花也不落。”
“纵然施展神通。”
“一片也去不掉。”
“天女见状,开口问舍利弗:“尊者为何一心要抖落这些花?”
“舍利弗答道:这花不如法,所以要去掉。”
“天女摇头道:尊者不要说这花不如法。花本身没有分别心,是尊者自己心里生了分别的念头罢了。”
“若是修行之人,心里还存着分别计较,那才是不如法;若是心无分别,一切行事自然合于法度。”
“你看诸位菩萨身上花不沾身,只因他们早已断了一切分别妄想。就好比人心中常怀恐惧,鬼魅邪祟才有机可乘。”
“花粘在身上,不是花的错,是你们心里的烦恼习气还没断尽罢了。习气断尽的人,万法都沾身不得!”
下一刻,风月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长阶。
“闭嘴!”
乌光一闪,直冲玄奘
悟空的金箍棒已经迎面落下。
“你让谁闭嘴?”
铛!
乌光被一棒砸开,风月魔被迫向后退去。
玄奘没有抬头,声音不疾不徐,继续道:“后来。”
“舍利弗尊者听了一时无言,见天女辩才无碍,神通自在。”
“便问了她一句,汝何以不转此女身?”
“天女反问道:我在此听法十二年,四处找寻‘女人相’的实体,却从来了不可得。”
“既然连女身都不是实有,又有什么好转变的?就好比幻术师变出一个幻化的女子,若有人走到那幻女面前问,你为何不转女身?”
“这样问,您觉得对么?”
玄奘停了一息。
“尊者答道:‘不然。幻化之物本无定相,又何从去转?’”
“天女便说:‘世间一切诸法亦是这般道理,本就无有固定之相,尊者为何偏偏要问我为何不转女身?’”
说到此处,玄奘周身的金色佛光微微荡漾,如潮水般顺着台阶向下漫延,映照着那些被黑线死死牵引的面庞。
风月魔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她不再试图冲向玄奘。
几只手臂同时抓住黑线,猛地向下拉去,殿前女人纷纷往前一步
可降妖宝杖立在殿前,众女始终无法前进。
“但尊者当时心中仍执着于男女色相的分别。”
“所以。”
“天女让他自己看了一次。”
玄奘向前走了半步,离那些女子又近了一点,目光中带着慈悲之色:
“天女施展神通。”
“当场将舍利弗尊者变作自己的模样。”
“而自己则化成舍利弗的模样。”
八戒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换了?”
小白龙骂道:“你能不能闭嘴?”
“俺这不是好奇么!”
“你再好奇,就到脸上了。”
八戒猛地一偏头。
乌光果然贴着耳边擦过。
“你这妖怪竟然搞偷袭!”
玄奘神情未变,声音平和如初:“天女顶着舍利弗尊者的模样。”
“低头看着已经化作女身的舍利弗。”
“问道:尊者,何以不转女身?”
“舍利弗尊者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罗裙与纤纤素手,惶恐无措,连声说道:‘我如今不知何故,竟变作了女人之身,实不知该当如何去转!’”
玄奘微微停顿,目光中带着慈悲之色:
“天女当时对尊者言道:‘舍利弗,你若能转此女身,则世间一切女人皆当能转。如今你本非女人却现出女身,天下一切女子亦复如是”
“虽现女身之相,其自性之中,本无男女之定规。是故佛陀曾言,一切诸法,非男非女。’”
“言毕,天女收回神通,舍利弗尊者重新归于本相。”
“天女最后问他:‘尊者,方才那具女身的色相,如今安在何处?’”
“尊者至此豁然大悟,合十答道:‘女身色相,无在,无不在。’”
这一次,玄奘停了很久。
长阶下没有人回答。
半空之中,那风月魔大笑道:“说什么非男非女,那成佛不还是得转女为男?”
“佛说:如来性是丈夫法故。若有众生不知自身有如来性,虽号男儿,亦是女人;若有女人能知自身有佛性,虽现女身,即是丈夫。”
“男女阴阳本就一体,无此无彼。”
风月魔悬在半空,眼角猛然崩开,那两道黑色血痕再次显现。
“少在那编故事骗我们!!”
厉声尖啸起来,声音凄厉刺耳:
“没有定相又如何?!非男非女又如何?!什么一体!全是狗屁!!”
“她们就是挨打、挨饿、被休弃、被作践!”
“在我这风月之下,就没有男人来抢,没有恶人来欺。”
“在此当家作主,有何不好?!有何不对?!”
“因为这样。”
玄奘的声音很轻,却如晨钟破晓,重重落下:“她们依然不由己。”
话音落下,那黄金佛轮陡然旋转,殿中金光瞬间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