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映入如意真仙眼中的，便是蹲在面前的悟空。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侧，什么都没有摸到。
如意真仙动作一顿，又往腰间探去，仍旧没有碰到那柄金钩。
悟空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冲他笑了笑。
“醒了？”
如意真仙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抬头向四周看去。
玄奘站在数步之外。
八戒、沙僧与小白龙分立两旁。
林口处，阿虎伏在行李边上，前爪交叠，正朝这边望着。
“孙悟空！”
如意真仙一手撑住青石，当即便要起身。
双腿才刚用力，膝弯忽然一软，昨日挨的那几下虽然没有伤到根本，筋骨间的酸痛却还没有散去。
他身子一晃。
悟空眼疾手快，伸手托了他一把。
“莫慌。”
如意真仙一把甩开悟空的手，又靠回青石上。
“这是何处？”
悟空抱起双臂。
“是俺们要问你，不是你问俺。”
话出口以后，他顿了一下，又笑了笑。
“不过放心。俺昨日答应你那徒弟，只问些事情。”
“问清楚了，自然放你回山。”
如意真仙冷笑一声，“贫道与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悟空眼皮一抬，无奈道，“又来了。”
他说完，向旁让开半步。
玄奘从他身后走了上来。
“阿弥陀佛。贫僧玄奘，见过真仙。”
如意真仙抬头看向玄奘。
原本冷硬的神色忽然停了一下。
看了数息。
目光中渐渐多出几分复杂。
“你便是唐三藏？”
玄奘合十点头。
“正是。”
如意真仙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将撑在青石上的手收回来。
“有话便问吧。”
他的语气比方才缓了不少。
悟空听见以后，眉头微微一挑。
八戒也忍不住看了如意真仙一眼。
方才还一副要拼命的模样，玄奘一上前，他竟然肯好好说话了
小白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默默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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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像是没有察觉如意真仙的变化。
直接问道：“贫僧听悟空说，真仙昨日与他动手，起因是牛魔王送来的一封家书。”
“信中提及，铁扇公主自随悟空离开芭蕉洞以后，一直未归。”
“圣婴大王也杳无音讯。”
“真仙因此认定，他们母子遭了悟空的毒手。”
如意真仙冷声道：“正是。”
玄奘点了点头，“如此说来，真仙昨日出手，只是为了替亲人讨个说法？”
“自然。”
如意真仙答得极快。
玄奘却没有急着再问。
他就站在如意真仙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如意真仙起初仍昂着头，也直直盯着玄奘。
可片刻以后，他的右手慢慢往袖口里收了些。
指尖捏住衣角。
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得不耐，眼神偏离。“和尚。”
“你问便问，盯着贫道做甚？”
玄奘这才开口。
“真仙说谎了。”
如意真仙眼神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玄奘道：“贫僧相信那封家书是真的。”
“牛施主寻找妻儿下落，也应当是真。”
“但真仙昨日接连出手，还有别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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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真仙盯着玄奘。
“你凭什么这样说？”
玄奘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
“悟空，昨日你第一次与真仙交手以后，可曾追赶？”
悟空摇头。
“没有，俺当时已经将事情说清。”
“又念在牛大哥的情分上，想着他走便走了。”
“若他能去找牛大哥过来，俺与牛大哥再详谈也好。”
玄奘点头。
“真仙，牛施主写信给你，原本是为了寻找妻儿下落。”
“你既然已经从悟空这里听到了消息，为何不先去告知牛施主？”
如意真仙道：“谁知道这猴子说的是真是假？”
玄奘问道：“所以真仙决定留下来报仇？”
“自然！”
如意真仙的声音又高了一些。
玄奘却继续问道：
“悟空，真仙是在你取水时折返回来的，对吗？”
悟空点头，“正是。”
玄奘道：“他折回来以后，又做了什么？”
悟空抬手挠了挠脸。
“就是拿他那破钩子……”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八戒立刻抬起眼睛。
悟空余光扫见他的表情，脸色微微一黑。
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不让俺取水。”
玄奘点头，重新看向如意真仙。
“若依真仙所言，昨日所做一切皆为报仇。”
“那你折返以后，为何只是阻拦悟空取水？”
“真仙既有杀心，又已经到了悟空身后。”
“为何没有偷袭，取他性命？”
八戒站在旁边听着，也渐渐反应过来。
“对啊。”
“你说你是去报仇。”
“怎么回去以后，满脑子都是不让猴哥取水？”
他抬手指了指如意真仙，“难不成一葫芦水，比你嫂嫂和侄子的仇还要紧？”
如意真仙脸色骤然一变。
“你再胡说！”
他一掌拍在青石上。
“贫道知道自己不是这猴子的对手！”
“可他欺我家中无人，贫道心里有气。”
“贫道打不过他，回去恶心他一下又如何？”
悟空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一声。“俺都说了只取一葫芦，又没把你那口井扛走。”
“你那模样，却像俺要把整座解阳山搬走一样。”
悟空盯着他，“还敢那般恶心俺，不怕俺一个没忍住，一棒将你打死？”
八戒在旁笑道，“就是就是，打不过不知道回去找你哥？就为了恶心俺猴哥一下，连命都不要了？那牛魔王知道你这么替他出头么？”
如意真仙咬着牙没在回话。
玄奘紧接着问道：“真仙是偶然找到解阳山的？”
如意真仙的目光一顿，又是很快答道：“是。”
“贫道游历四方。见一好山，便停在此处修行，而那落胎泉能解胎气，是这女国的必需品。”
“贫道守着泉水，收些花红酒礼，以供修行之资。”
“有甚稀奇？”
玄奘听完，神情没有变化，“确实不稀奇，但如此却说不通了。”
如意真仙问道：“哪里说不通？”
玄奘问道：“真仙口中说的是游历至此、择山修行。”
“可方才说起落胎泉时，用的却是一个‘守’字。”
“若只是为了修行之资，悟空取走一葫芦泉水，最多只是少了几份花红，何苦赔上性命？”
“且这一切未免太过顺理成章，你与你徒皆为男子，为何可在这女国安稳生活，只能化解胎气的落胎泉水，为何是女国的必需品？”
“一件事，或许是巧合。”
“可诸多巧合凑在一处，便不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故而贫僧有了一个猜测，真仙是受人所请，专门来守这口泉的。。”
玄奘停顿片刻，语气仍旧平和：“真仙，贫僧所说，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