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摆出一副发困的样子，颤颤巍巍从铺位上爬起来，趿拉着鞋，缓缓跟了上去。
齐师爷晃晃悠悠走在我前头。
我们俩一直走到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他才停了下来。
我脚步跟着一顿，师爷左右扫视几眼，拽着我走到了角落。
“咋了师爷？”
这还是上火车以来，我头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称呼他。
齐师爷抬眼看向我，一双老眼亮得像两颗火炭。
这神色，怎么说呢，透着兴奋，满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我眉头皱了起来，说实话，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师爷露出这番表情，莫不是...这老小子在火车上相中哪个老娘们了？
齐师爷没急着开口，摸出烟给我散了一根。
“啪、啪。”
两团小火星燃起来了。
他猛猛嘬了两口，恨不得一口气把烟屁股都塞到肺里去，甚至，掐着烟的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我眉头一皱，不对劲！
姓齐的城府一向极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到底什么事能让他露出这幅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那小子身上，有一只回风鼠。”
回风鼠？
我听着陌生的名词一愣，脑子里闪过的是当初那只气老鼠的模样。
“什么机关？”我问。
齐师爷白了我一眼，眉毛拧起来：“什么机关！回风鼠是活物！”
“活物？”
这可新鲜了。
“对。”师爷靠着铁皮车厢，解释道“所谓回风鼠，是一种上古遗兽，咱们土话讲的土行孙就是这个玩意儿。”
“这种老鼠天生有辨路识方向的本事，不管什么地界，甭管指南针失不失效，只要在地球上，它就能辨认方位。可以说，有了这玩意儿，走到哪儿都不怕迷失方向。”
“这么神？”我有点不信。
师爷弹了弹烟灰：“你懂个屁，往前推二十年，江湖上要是冒出来一只回风鼠，别说一般的散兵游勇了，就是南北派的老泰斗，都能争个头破血流......这东西价值千金都是轻的。”
“老夫就说嘛，这帮人凭什么就敢去塔里木那等地界盗墓呢，他们找方向全凭这只老鼠。”
我眉头拧了起来。
还有这等奇异生物？
我在脑子里翻了翻，确切地说，是在张汉卿的记忆库里检索了一番。
想曾想，还真有相关记载。
《酉阳杂俎·毛篇》里有一则：回风鼠，出磁山阴处，大如拳，两耳如扇，善循来路。昔有采药人坠深窟，怀中鼠引之七日，终见天光。
齐师爷见我沉吟不语，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吐着烟圈，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等我把这事消化完。
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家伙眼里的光芒还没消，反而更亮了。
我犹豫着开口：“你该不会是想……”
“搞到手。”齐师爷重重点了点头，“必须搞到手。”
他靠近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想想，只要有了这只老鼠，以后什么塔里木、昆仑山、天池，那些其他盗墓贼去都不敢去的地方，咱不是全能去了？那种地方，千百年来没人动过，地下的宝贝堆成山，咱还不发财了？”
我一脸黑线：“这些地方有墓吗？”
“咋没有？”
齐师爷急了：“你当风水宝地四个字是假的？昆仑山强龙过峡，剥换重重，但凡能寻到一处真龙结尾的穴场，至少是王侯级别的。天池更不用说了，长白山的天池那可是大清龙脉发源之地，风水上讲叫众水朝宗、群山俯首……”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我脸上了，山羊胡一翘一翘的。
我赶紧抬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念风水经了，跟谁不懂一样。”
齐师爷这才收了声，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齐师爷没料到我会拒绝：“不行？”
“咱把那老鼠拿了，这小子到了地方怎么找他队友？咱们不是得跟踪他吗？”我回道。
俺们现在跟踪这小子就是为了搞清他们这伙人现在下斗的位置，要是把人家老鼠摸走了，他还怎么跟同伙汇合。
齐师爷一听这话，反而笑了：“你小子看人家女娃娃大腿看傻了？”
他伸手点了点我胸口：“回风鼠对气味极其敏感，只要拿那斗里出土的东西给它闻上一闻，它直接就带咱们找着了。咱们还需要那小子干啥？”
我一怔：“真的？”
“我骗你作甚？古籍上写得很清楚，回风鼠以气味为引，不论相隔多远，循味而行，到时候这小子反倒成了累赘。”
我看他表情不像作假，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汉卿的记忆，发现却有相关论述。
如此看来，应该是真的。
倘若真能搞到那回风鼠，确实能省下不少事儿，毕竟让一只老鼠带路，总好过我们一群人鬼鬼祟祟缀在大活人后面强。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冲齐师爷点点头：
“成师爷，我听你的。”
齐师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附耳过来。”
他冲着我耳语了几句，晃晃悠悠走了。
我又故意去厕所里磨蹭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卧铺。
正准备往下铺一倒，头顶就传来一个声音。
“上个厕所这么久？”
我一抬头，周彤一对眼睛死死盯着我，看得出来，经历刚刚那一出，大小姐现在对我敌意十足。
我无奈地摊了摊手：“凉啤酒喝多了，拉稀不成吗？”
“无耻。”
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
我没再搭理她，一屁股坐到下铺，躺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我确实有些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师爷交代的计划。
嗯，其实也没什么计划。
毕竟这小伙只有一个人，俺们算上师爷整整四个汉子，抢都把老鼠抢来了。
不过这话只是说说，火车上有乘警、下了车还有周彤这号大小姐盯着。大家都是文明人，没必要直接上来就硬干。
对于此，齐师爷刚刚对我交代了八个字——
称兄道弟，顺手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