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小丑。
它的身形怪异夸张，四肢细得像是竹竿，躯干却臃肿肥大，像是一个被强行拉长的充气人偶。
脸上涂着厚重油彩，惨白底色衬着鲜红的嘴唇，嘴角画着一道夸张的笑纹，一直延伸到耳根。
眼眶被涂成漆黑的圆圈，里面的眼珠却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正中的鼻子是一颗硕大的红球，像一颗赘生的肿瘤。头顶歪歪扭扭扣着一顶破旧尖顶帽，底下是乱糟糟的彩色假发。
小丑迈着诡异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人群走来，每落下一步，地面便传来沉闷的咚咚声响，仿佛巨人踏在地上。
小丑在距离人群十米开外停下，猛地张开嘴，一声尖锐刺耳的喝斥响彻全场。
“全都给我安静！”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丑油彩覆盖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猩红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有人动了。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形精瘦，脸上带着几道疤痕，一看便是常年在社会上厮混的人。
他右手一翻，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男人眼神阴狠盯住小丑，嘴角扯出一抹狠厉之色。
“别TMD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他往前踏出几步，刀尖直指小丑。
“赶紧放我们离开，不然别怪我捅了你！就算老子现在把你捅死，那也是正当防卫！”
听见这话，小丑脸上的笑容愈发夸张。
“嘿嘿嘿……嘿嘿嘿嘿……”
嘶哑低沉的笑声响起，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它的嘴缓缓张开，下颚像脱臼一般向下垂落，上唇向上翻起，整张嘴撕裂成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
口腔深处是一片不见尽头的漆黑深渊，露出几排参差不齐的恐怖尖牙。
那名男人脸上的狠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你……你……”
他来不及把话说完，小丑便猛地朝前飞扑，巨大的血口一口将他整个人吞了下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小丑的上下颌开始不断咀嚼起来，牙齿碰撞的脆响清晰传来，像是在碾碎骨头，依稀可以听见它口中那位男子的惨叫声。
鲜血顺着嘴角缝隙不断涌出，一滴滴落在地面，发出啪嗒的轻响。
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有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有人捂住嘴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还有人吓得浑身失控。
孩童凄厉的哭声再次响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小丑咀嚼了十几秒，喉结猛地滚动一下，咕咚一声，将口中之物尽数咽下。
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一声满足的叹息缓缓吐出。
“呵呵。”
它的声音慵懒又愉悦，“每次都有不知死活的家伙，非要我给个教训，才肯安分。”
血红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人群。
“好了，现在全部安静下来，我要宣布游戏规则了。”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氛围之中，一阵格格不入的声响，从角落悠悠飘来。
哔哔哔、嘭嘭嘭、叮叮叮。
欢快的电子游戏配乐，夹杂着攻击打击音效。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游乐园入口一侧的阴影角落，一名穿着校服的少年蹲在地上，双手握着掌机，低头专注地玩着游戏。
屏幕微光映亮他的侧脸，神情投入，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发生的一切。
小丑油彩覆盖的脸上，笑容变得愈发阴森可怖。
它缓缓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定角落里的林天。
“还有不怕死的？”
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与期待，像是猎人看见了落单的猎物。
小丑缓步朝着林天走去，步伐缓慢而富有节奏，仿佛在细细品味即将到手的猎物。
庞大的身影一点点笼罩住蹲在地上的少年，将整片角落的月光尽数遮蔽。
光线暗了下去，只剩掌机屏幕微弱的光芒依旧闪烁。
小丑俯下身，涂满油彩的脸凑近林天，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一滴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掌机屏幕上，盖住了大半游戏画面。
“小子。”
小丑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好似毒蛇吐信，“你想死吗？”
林天的手指停了下来。
游戏画面定格在关卡失败的界面。
他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向眼前巨大的小丑。
两道视线交汇。
一双血红疯狂，一双漆黑冰冷。
目光相撞的瞬间，小丑的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一股莫名的恐惧自心底翻涌而出，就像是猎物被顶级捕食者锁定，求生的本能开始疯狂尖叫，催促它立刻逃离。
不对劲。
这个人类小子不对劲。
但转瞬之后，一股暴怒压过了恐惧。
自己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少年吓到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它是这座游乐园的执法者，是午夜的主宰，怎么可能惧怕人类。
一定只是错觉。
小丑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恐，狂暴的杀意取而代之。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林天狠狠咬下。
而也就在这一刻，一道漆黑刀光骤然闪过。
小丑眼前的世界猛地旋转起来。
天空、地面、游乐建筑、惊慌的人群，全部在视野里飞速翻转，仿佛整个世界被丢进洗衣机搅动一样。
紧接着，它看见了一幕诡异的画面。
地面躺着一具无头的躯体。
身上穿着小丑服，身形高大臃肿，四肢扭曲修长。
那具身体，和它自己一模一样。
小丑短暂愣神，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原来，被斩断头颅的，是它自己。
残存的意识还停留在头颅之中，脑袋在空中翻滚，以一个怪异的角度俯视着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
鲜血如同喷泉，从脖颈断口汹涌喷溅，在空中划出血色弧线，洒落在四周地面。
念头消散的一瞬间，小丑的意识彻底归于虚无。
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油彩斑驳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恐惧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