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上周恒,转身就走。
房产经纪识人无数,那看不出周宝音心动了?
且看她的气度做派,也该是个有来历的人。
他实在想赚这笔中介费,所以逮住周宝音使劲儿劝。
“您买了这宅子,前边做生意,后边自家住,多少人都住得下……咱们安西冬天冷啊,那地龙一烧,屋里暖和的跟春天一样,您媳妇孩子跟着不受罪……”
周宝音听他跟念经一样,下意识快走几步。
这一快走,就和从铺子门口经过的一个男人撞了个正着。
男人头上戴着斗笠,身上一股子羊骚味儿和酒臭味儿。
他穿着褐色衣裳,胸口是一块块的黑色,不知道是羊汤撒上去了,还是酒水撒上去了。
周宝音条件反射说了声:“兄台,对不住。”
与此同时,她一抬头,看了这男人一眼。
那人没理会他,大腿一迈就错过她快步离去。
也是这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周宝音嘴比脑子快,当即就喊周武和周恒:“快,拦住他!”
两人不知何故,却听话的,赶紧窜身追过去。
那一脸胡子拉渣的男子听到声音,拔腿就跑,他这一跑,明显就是有事儿。
周武已经与男人打做一团,两人动手间,男人双眸阴戾,突的从腰间袖中拔除一把匕首。
周恒没带趁手的兵器,他自动退后,周武和周宝音瞬间与男人交了几手。
这男人的功夫竟然不弱,尤其是一手拳法,打的虎虎生威,一般人近不得身。
但周宝音和周武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又有默契,几个回合间,眼见着就要擒住他。
也是这关头,男人眼神一变,周宝音直觉不好,赶紧侧身,恰好避过从男人嘴中跑出来的暗器铁钉。
男人一击不成,再来一击,可周宝音与周武有了防备,两人发狠,又有周恒捡了铁钉趁人不备,打中男人的膝盖,这男人终于被周宝音两人擒获。
几人的打闹,惊动了街上的行人。
不少人围过来。
那男人头上的斗笠,此时歪歪斜斜的挂在头上,露出了他的半边脸。
百姓们看见他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群情激奋!
“王虎,这竟然是王虎!”
“丧天良了!他老丈人家好心收留他,还将女儿嫁与他。他倒好,吃喝嫖赌俱全,还在酒后,把怀胎六个月的发妻打死了!”
“咱们以为他早就逃到西域去了,他竟然没有!可真是狗胆包天!”
“好在老天爷长眼,这畜生今天终于被逮住了。”
房产经纪看见了方才的打斗,那真刀真枪,吓得他腿软,此时他颤巍巍的挪到周宝音跟前。
一边小心的觑着地上跪着的王虎,一边满眼敬畏的看周宝音。
“周兄弟啊,你怎么看出他不妥的?这王虎可是个凶杀犯,官府为了抓他,甚至张贴了悬赏。谁要是能擒住他,赏银一百两,可惜,两个月都过去了,那赏银依旧没人领走……”
这还不算。
王虎的老丈人在安西城有些名声,他家养马很有一手,家底不薄,又是年过四旬才得了那么一个宝贝闺女。就这么被王虎打死了,王虎的老丈人和他的几个大舅子,怒火中烧,直接出资三百两悬凶。
周武和周恒听说了悬赏的事情,登时看向周宝音。
周宝音摸摸鼻子。
方才那瞬间,她就是想起城门口那张悬赏告示了,才嘴比口快,让他们拦住王虎。
那张告示上,将王虎的相貌画的有些失真,但他左边额角下,在靠近眼角的位置,有一道经年的刀疤,这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虎应该是为了遮掩刀疤,才特意带了斗笠,还将笠檐压得很低。
但好巧不巧,周宝音与他撞个正着。这一撞,她一抬头,正好将他的面容尽收眼底。
若是周宝音记性没这么好,许是今天就又让王虎逃过一劫,但周宝音记性好啊,她又为钱发愁,这不……瞌睡遇到枕头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周宝音操心了。
百姓们簇拥着她,敲锣打鼓的将王虎押送到当地的内使衙门。
安西乃靖北王镇守之地,也算是靖北王的封地。城中的所有事情,均有靖北王做主。
但想也知道,靖北王公务繁忙,根本无暇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便在城中设立了内使衙门,由靖北王身边的幕僚在此任职,帮着处理具体的赋税、司法、户籍等事。
内使们俱都铁面无私,王虎又犯杀人重罪,直接被判午后菜市口斩首。
判决下来时,王虎的岳家也赶到了,他们闯到公堂上,将王虎打的出气多、进气少。
内使只当没看到,转眼请了周宝音去内堂。
周宝音顺利领到了一百两赏银。
那年轻的内使见她喜不自胜,这才含笑说:“听说,周大夫是从江南而来,往安西寻亲投奔?”
周宝音动作一顿,随即做出一副苦相,又把早先编排的话拿出来说了一遍。
内使闻言点点头:“既是要买宅子安置,那该是没找到亲戚?”
周宝音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靖北王府不亏是靖北王府,发生在安西城内的任何事情,都别想逃过王府的法眼。
心里闪过这些念头,她面上却不动如山。
只做出落寞的表情,颓丧的说:“早上我打问了几位老人,也去旧址找过,可惜都没找到……十多年前,安西遭遇动乱,我堂叔怕是命薄,阖家……”
话至此,她不再继续说,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她心里则想,还好早起出门时,为了做戏周全,她杜撰了一个人名,当真找了几个地方打问了一番。
如此,才没有露馅。
尽管露馅也没什么,这里是靖北王府,又不是平王府。便是拿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文书,也没什么不妥当。
但为防以后平王府找过来,再生事,还还是就按照现在这套来吧。
内使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家中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父母长辈可俱在,一路可有经历什么危难,来安西后,可有什么不适。
周宝音中规中矩的说了,在“狼袭”环节,稍微多说了几句。
她还特意拱手,朝靖北王府的方向拜了拜,说若是没有靖北王及时赶到,她怕是也要命丧狼口。
这些消息,都和内使知道的消息对上。加上周宝音态度恳切,言语真挚,内使便又留她喝了一盏茶,便让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