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身体表面的黑雾猛地向四周铺展而去。
黑暗贴着地面蔓延,瞬间覆盖了前方数百米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诡异,脚下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们身下的影子,活了。
原本扁平的黑影,在地面上剧烈扭曲,随后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化作与本体一模一样的漆黑轮廓。
四级诡异的脚下,站起的是散发着四级能量波动的影子。
五级诡异的脚下,站起的是同样拥有五级实力的影子。
这是影魔晋升六级后迎来的质变,召唤影子的数量直接翻倍。
杀戮瞬间爆发。
一只四级裂口诡异刚刚张开血盆大口,它的影子直接伸手,硬生生扯住了它的上下颚,用力一撕。
鲜血喷涌。
一只五级骨刃诡异挥舞双臂斩向前方,它的影子以完全相同的动作挥出漆黑的骨刃。
两股力量对撞,骨骼断裂声清脆刺耳。
整个谷底陷入了诡异的内乱。
数百只诡异被自己的影子死死缠住,疯狂撕咬。
张尘迈开脚步,踩着满地黏稠的泥土,向深渊深处走去。
偶尔有几只速度极快的五级诡异,拼着重伤摆脱了影子的纠缠,红着眼睛扑向张尘。
小恶发出一声低吼。
巨大的龙尾横扫而出,带起狂暴的劲风。
砰!
一只五级诡异在半空中被抽成一团血雾。
另一只诡异从侧面突袭,还没靠近张尘十米范围,影魔的身体瞬间消失。
下一秒,一只漆黑的手臂直接贯穿了那只诡异的脑袋。
张尘一路前行,闲庭信步。
两侧是疯狂厮杀的诡异与影子,残肢断臂不断飞起。
他周身红芒闪烁。
地上的鲜血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一条条红色的溪流,朝着张尘汇聚。
张尘抬起右手,掌心永镇山河的纹路亮起。
所有汇聚而来的血液尽数涌入诡器之中。
永镇山河的防御范围在吞噬这些血液后,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外扩张。
一人,一龙,一影。
在这片被视为人类禁区的深渊裂缝中,如入无人之境。
深渊裂缝最深处。
一座由森白巨骨和暗红色晶石堆砌而成的粗糙宫殿。
大殿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晶蓝雾气。
五道强悍的气息盘踞在这里。
突然,其中一道气息剧烈波动了一下。
“王,外面暴动了。”
开口的是一头马头人身的诡异。
它身高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把布满缺口的生锈巨斧。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气流。
大殿正中央,一张巨大的骨座上,坐着一个青年。
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皮肤惨白。
他的眼睛和嘴巴格外细长,几乎裂到了耳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
骨座旁边,端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华丽繁复的红色嫁衣,头上盖着一块红艳艳的盖头。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大殿内另外两头诡异,也直勾勾地盯着骨座上的青年。
一头是牛头人身的怪物,体型比马头诡异还要庞大一圈,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图腾柱。
另一头,被称为“诡父”。
那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头,但他的腹部却高高隆起,肚皮薄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
大殿内陷入死寂。
自从诡母身死之后,青年就下达了死命令,禁止它们踏出深渊半步。
可现在,外面的动静太大了。
低级诡异的惨叫声连这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绝对有外来者闯入。
青年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细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去看看吧。”
马头诡异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提着巨斧转身就往外走。
“牛头,诡父,你们也一起去。”青年再次开口。
牛头和诡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上马头的步伐。
就在它们即将走出大殿时,青年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
“记住,遇到危险,马上跑。”
三头诡异的脚步齐齐一顿。
它们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青年和那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人。
青年靠在椅背上,细长的眼睛盯着女人的红盖头。
“你说,如果那个猎杀者来找我,我是跑呢?还是跟他打一场?”
青年喃喃自语。
女人没有回应。
青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也对,我连揭开你这块红盖头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能指望你能开口呢。”
青年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目光穿透晶蓝色的雾气,看向深渊上层。
他是一尊天生诡王。
生来就掌握着强大能力,注定要站在这片废土的顶端。
起初,当他听到有序列者能猎杀天生诡王时,他只是觉得可笑。
人类那种脆弱的生物,怎么可能威胁到天生诡王?
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漫山死了。
苍垣死了。
如梦死了。
妄祀也死了。
同为天生诡王,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隐秘的感应。
每当有一尊天生诡王陨落,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属于同类的本源气息在天地间彻底消散。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战栗。
接连四次。
那些神秘的猎杀者,正在这片大地上疯狂收割他们这些天生王者。
“漫山那个蠢货就算了,苍垣防御无双,如梦行踪不定,连他们都死了……”
青年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恐惧。
他怕了。
所以他躲在这条深渊裂缝的最深处,约束手下,封锁气息,甚至不敢去探查外界的消息。
他只希望那个猎杀者不要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