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朱氏拍卖行时,天色已近拂晓。
雅居三楼处亮着微光,姜川见状,当即猜到是朱韵回来了。
果不其然,清冷传音旋即入耳。
“进来。”
姜川来到三楼,推门而入。
没想到屋里除了朱韵,还有另外三名修士。
除了白日见到过的钱福外,余下则是两位老者,不过从其散发的气息来看,竟也是筑基修士,且修为多半还在钱福之上。
可四人除了朱韵是坐着,其余三人都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
见其归来,朱韵美眸一瞥道:“怎么样?那徐斌可曾找你?”
姜川有意避战,但一想到就算他不说,对方也会想其他办法找上朱韵,而以后者的性子,哪怕明知对方有备而来,怕也拦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能叹气,将那人传音的时间位置说了一遍。
“冥海口?”
包括钱福在内的三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朱韵却俏脸嗤笑:“还真是会挑位置,不过既然他连风水宝地都给自己选好了,我又有何理由不成全他呢?”
姜川皱眉不语。
朱韵却转过身来道:“介绍一下吧!钱福,你白天见过!那俩老头,则是我朱家族老,三长老朱敕乙以及四长老朱敕文。”
三人中除了钱福乃是筑基初期,其余二人皆是筑基中期修为。
“少主有难,我朱家岂会坐视不理,我二人星夜兼程,特来助少主一臂之力。”朱敕乙拱手道。
朱敕文也紧跟着点头:“只可惜家主要事缠身,这才无法亲自前来,还请少主见谅。”
“他不是来不了?还是不想见我?”
朱韵漫不经心摆了摆手,“不来正好,也省得我耳根清净。至于三爷爷还有四爷爷,你俩一把老骨头了,这次可是你们自己要掺和进来的,若是不幸丢了老命,可休怪我朱韵没提醒。”
朱敕乙苦笑不语。
朱敕文则一脸严肃:“少主安危关系朱家将来,若能护少主周全,老朽身死又有何惧?既然此行已定,还是先计划下,今夜该如何行事吧。”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朱韵点了点头:“对方此行主要目的在我,所以明日我先随姜川前往约定地方,你们三人在暗处尾行,随后伺机而动即可。”
其余人见状倒也没说什么,都各自点头。
唯有朱敕文听后,眉头微皱地看了眼姜川。
“好了!都各自回屋歇息吧,养精蓄锐……今夜怕是一场恶战。”朱韵摆手,随后下了逐客令。
众人各自散去。
姜川正打算回二楼自己房间的时候,有人却将其喊住:“小友留步。”
“四长老?”
姜川疑惑抬头,来人竟是朱敕文。
这老头找他做什么?
“小友并非我朱家之人,不必如此称呼。”朱敕文面色平静,可一开口就好似给二人划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前辈勿怪!”
姜川连忙拱手。
朱敕文面无表情点头,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枚符箓:“此乃水遁符,你且将其收好。今夜一旦交手,小友可用此符远遁,逃离战端。”
“嗯?”
姜川一脸困惑。
他跟这朱家长老非亲非故,对方怎么如此关心他的安危?
可谁料,下一秒朱敕文嘴唇翕动,竟是直接传音道:“小子!我不知道你同少主是何关系,但韵丫头乃是老夫看着长大的,旁人看不穿,却休想瞒过我!”
明明两人近在眼前,却非要传音,而且那语气显然冰冷了许多。
“前辈?”
“闭嘴!老夫不知你耍了什么花招,能让韵丫头如此重视。”
朱敕文传音怒喝,老眼甚至泛起杀意,“若非眼下情况特殊,老夫早就杀了你,省的你心怀鬼胎,图谋不轨!”
姜川脸色逐渐阴沉。
他同这老头素未谋面,不知为何对他如此大的敌意。
他处事谨慎,却也不意味着没有脾气。
“拿着这水遁符,今夜交手后有多远滚多远,你区区炼气期修士,留着只会拖累。若少主因你分心,届时出了半点差错,我定教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朱敕文冷冷注视着姜川,随后余光看了眼楼上,这才淡然开口。
“小友一夜未归,还是回去歇息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姜川看着朱敕文离去方向,手里死死捏着那张符纸。
这水遁符,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鄙夷!讥讽!
可这又如何?
修士之间,本就靠修为说话,要怪就只能怪他修为低劣,才遭羞辱。
姜川压住怒火后,这才深吸口气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后,他将今日购来药材一一取出,体内骷髅似有感应,瞬间将其中一株药材吞下。
只需静待些时日,骷髅就会将这些药材一一转化为异草。
如此一来,炼制紫血青莲丹的药材,就只剩下一味黑玉青莲了。
只可惜,这黑玉青莲并非异变之物,否则拥有神秘骷髅的他,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看来只有今夜从那徐斌口中,寻找其线索了。
姜川定了定心神后,开始盘膝冥想,很快入定。
转眼,已是夜晚。
房门敲响,不等姜川开口,朱韵声音便已传来:“是我。”
姜川上前拉开房门,却见朱韵依旧是一袭红裙,不过却从此前的纱裙,换成了束腰宫裙,比以往少了几分妩媚妖娆,平添几分端庄温婉。
“走吧。”
见到姜川后,她只美眸一瞥,便准备起身。
“去哪?这才刚过巳时,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早吧?”姜川疑惑。
“今日乃是中元节,既然来了沉川,此等佳节自当不容错过,也省得你今后跟着我,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朱韵一脸嫌弃,随后不由分说抓住姜川手腕,“走吧!祭祀已经开始了。”
来到街上,姜川再次被眼前景象震撼了。
如果说昨天的沉川,是灯火通明的繁华。
那眼前的,则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城市不知何时起被雾气笼罩,紫雾弥漫,楼宇铺肆上,纷纷悬挂起了白色的灯笼,放眼望去,街头巷尾都好似沉浸在光雾氤氲的蜃气之中。
街上依旧人流如潮,江面更显朦胧。
行人提灯穿梭,排成一列又一列的长队,缓慢前行着。
两人沿河西行,一路来到尽头的廊桥,朱韵这才松开姜川,指着远处雾气朦胧的海面问道:“知道那是什么吗?”
姜川点了点头:“知道,西海。”
西海,又作西冥之海。
不同于南海和东海,此海灵气稀薄,越是往西就越是死气沉沉,海里终年不见活物,仿佛无边无际,几乎没有任何修士能够窥知尽头。
那条穿城而过的江,名作忘川河,而沉川就位于忘川尽头,冥海海口。
正所谓沉幽入冥,百川归海。
沉川二字,就是这么来的。
“没错!传闻此海尽头乃是传说中的幽冥之地,每逢中元,海生紫雾,那些死去的亡灵,就会从冥海归来,自忘川逆流而上,同亲人团聚。”
朱韵说着垂下眸子,看着脚下在雾影重重中提灯穿行的人们似有所想。
“你说,这些人知道根本没有所谓亡灵归来吗?”
身死道消,再入轮回,这是天道。
姜川略作思考:“或许吧,但总要有什么办法寄托哀思才是。”
朱韵点了点头,沉默片刻。
随后忽然转头看来:“你为何执着于修行?”
姜川失笑:“人人皆执于修仙得道。”
“那是别人,我问的是你。”朱韵盯着姜川,美眸一眨不眨。
姜川略微思忖,随后看向远处:“为了变强,为了有朝一日,不再被人踩在脚下。”
为了不再任人鱼肉,苟延残喘!
随后,他看向朱韵:“你呢?你又为何修行?”
朱韵转过身,眼睑低垂:“不知道。”
“不知道?”姜川微怔。
“嗯,不知道。”朱韵轻声重复了一遍。
姜川眉头暗皱,他能察觉到,朱韵的道心出了问题。
这或许就是她为何停留在筑基后期,迟迟无法突破结丹的原因。
但这种事,旁人多说无用,只能自己去琢磨。
“徐斌既然知晓黑玉青莲下落,今日你若帮我,很有可能再也无法从其口中得知,这或许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若为此导致修复灵根无望,你不后悔吗?”
朱韵头也不抬,轻声问道。
“凡事总有代价,没了黑玉青莲,还有别的办法修复灵根。”
姜川正了正神色,“但倘若代价是你,我不后悔。”
朱韵娇躯微微一颤。
此刻的她,再无往日清冷孤傲,反而透着些许娇弱,随后美眸闪烁看向姜川,笑靥如花。
“谢谢!”
海风轻抚,女子乱了发丝。
姜川乱了心弦。
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