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完最后一番话,倒是没再作纠缠。
帮她将帘帐重新掩好,床头烛火熄灭,便利落离去。
徒留沅薇仰面平躺回去,耳边还回荡着他最后那句:
「阿沅,你有退路,难道还不敢放手同我试一试吗?」
她真的有退路吗?
倘若有,她还愿意同人试一试吗?
沅薇问自己,却又得不出答复。
思绪好乱,像一团纠葛错节的丝线,怎么都解不开。
这狗男人果真巧舌如簧,就那样把衣裳一撩,歪理一讲,竟真说得她有几分动摇了!
迷迷糊糊想得意识昏沉,也不知是怎么睡过去的。
次日醒来,沅薇还觉脑袋沉沉的。
忍冬三人分别端了早膳、洗漱的温水进来,扶烟则立在她身后帮她梳头。
见时机正好,扶烟想起一大早主子爷的吩咐,清了清嗓,状作无意提起来:
“姑娘,我昨日路过那园子边的新院子,顺眼瞧了瞧,倒是装点得极为用心呢!”
沅薇本有些睁不开眼,闻言浓密的眼帘一掀,透过面前铜镜,望了眼身后的扶烟。
明知故问道:“哦?什么新院子?”
扶烟也不拆穿,只顺着答:“似乎是相爷备着,要成婚用的,还没取名落匾呢。”
这话似在她心头挠了下。
加之昨夜男人那番话,她似乎也实在寻不出错,故而用过早膳,沅薇便随口说想去园子里转转。
转着转着,不经意便绕到那新院子门外。
扶烟忙道:“里头似乎是在装点院子呢,姑娘也没事,要不进去看看吧!”
看看,她就只是看看。
沅薇这样对自己说了,腿便已迈过院门。
院子很大,宽敞、通透,这是第一眼。
青砖铺得崭新平整,院里尚未栽种太多花草,只靠东厢房那侧栽了紫薇,眼下还未到开花时节。
正房窗外栽了株西府海棠,正是盛放时节,风一起,花瓣便随风飘扬。
“姑娘,那儿还有秋千呢!”香草性子活泼,最爱些玩闹的东西。
沅薇顺着那一树琼英,果然看见树下架着足以坐下两人的秋千。
扶烟立刻道:“姑娘,要不咱们去坐会儿?”
不等沅薇作答,香草却已等不及了,“去吧去吧姑娘!我推你!”
沅薇便含混道:“既然香草想坐,那我就陪香草坐会儿吧。”
一行人走过去,沅薇拉着香草一起坐下,忍冬和扶烟去身后推。
“姑娘,抓紧啦!”
秋千荡起来,少女裙摆飘扬,身侧的香草又笑又喊,倒是叫沅薇也开怀了些。
再打量这尚未装点好的院子,竟也觉得顺眼不少。
……倘若日后住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呀?薇姐儿亲自来啦,那正好!”
正荡着秋千,正房的门却忽然开了,施妈妈带着两个丫头从里面走出来。
“停停停停停,快停!”沅薇活像被人抓了现行,手忙脚乱催促,却也早已无济于事。
等她从秋千上下来,施妈妈已走到跟前了。
“妈妈怎在这儿呢?”
“是湛哥儿嘱咐的,说是老婆子我从前在夫人院里伺候,姑娘喜欢什么自然更清楚些,便将布置院子的活儿交给我了!”
“哦……”
“姑娘瞅瞅,这院里可有何不满意?这秋千还结实吧?”
“满意,结实。”
沅薇随口应着,心下却道,怎把施妈妈给忘了。
许钦珩打十四岁起就受她照料,施妈妈都能算人半个娘了,他是何心性,施妈妈应当再清楚不过。
“忍冬香草扶烟,你们自己荡会儿秋千,不许争抢一个一个来,我同施妈妈说几句话。”
施妈妈见她连贴身丫鬟都要避过,便知说的是要紧事,忙将身后跟来的两个丫鬟也打发了。
两人并肩行至后院。
沅薇想问,却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在意,忖了忖。
便只先说:“我先前听柔儿说起,说许湛借住顾家时,原先是看中柔儿的?”
“绝无此事啊薇姐儿,绝无此事!”施妈妈忙不迭道,“湛哥儿年少时从来规规矩矩读书,除去每年老爷过寿,府中大小宴会他也从不露面,绝非那等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主儿!”
“是吗?”沅薇却玩着帕子道,“那我怎听柔儿说,那时许湛常收她的点心,还指点她文章功课来着……”
施妈妈脚步一顿,似是在仔细回想。
“唉呀!误会,这怕不是柔姑娘自个儿误会了!”
“姑娘知道,咱们旧日阖府只柔姑娘一个庶出,她打小心思便比旁人重,时常做些点心吃食给各院送去,湛哥儿一来,便也没落下那借居的别院。”
“哥儿起初不愿接,还是我劝哥儿,既是每院都有的,不收到似瞧不起柔姑娘,凭空惹来麻烦。这不,每回送来的点心都叫我这老东西落了便宜,进了我肚里,哥儿是一块都没碰过的!”
沅薇将信将疑,“竟是如此?”
“是啊!”施妈妈又道,“至于指点功课,柔姑娘是来过一回,哥儿给人面子答了几问,答完便叫我去对柔姑娘说,男女授受不亲,叫柔姑娘往后再别来了!”
“竟是如此……”
沅薇实在没想到,顾知柔口中信誓旦旦的旧情,落到旁人口中,竟成了子虚乌有。
“那,那她还说,许湛头回没考上,是她劝了好一通,许湛才为她留下考第二回的呢!”
施妈妈大惊:“这柔姑娘怕不是魇住了!”
“所以……当年许湛到底是如何回心转意的?”
施妈妈这回仔细想了想,最后也只“唉呀”一声,拍了下自己脑门。
“老婆子上了年岁,有些细枝末节也记不清了,柔姑娘到底有没有来劝过,我也说不准。”
“只记得那会儿,老爷劝、夫人劝,老婆子我也劝,可湛哥儿就是铁了心要回岚州去。”
“那日,我陪哥儿去夫人的采薇园辞行,那时哥儿才十四岁,夫人嘱咐过,人去了直接领进堂屋便是;可那日恰巧姑娘从宫里回来,在屋里同夫人说话呢,便只能叫哥儿在院里等等。”
“那日也是真不巧,老婆子我不知吃坏了什么,一时急着去茅房。”
“待我更衣回来,哥儿便忽然回心转意,说不走了,说再等三年一定要考上!”
“虽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可到底跟柔姑娘是毫无干系的!”
沅薇听得一时怔住。
那时,她正好也在母亲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