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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护炮

    岑河镇,东北面原野。

    那炮声还没有完全消散,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万家豪猛地回头,便看见几门炮兵队的火炮被挽马拖着,正在东北面的官道上飞奔而过。

    炮组的炮长像是得了某人的真传,此刻迎风战在车辕上,手里的长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几匹挽马的口鼻喷着白沫,四蹄翻飞,拖着沉重的炮车在路上飞驰。

    另有许多辅兵拖着弹药车跟在后面狂奔,车上堆着炮弹箱、水桶、拖把和备用的轮轴,在颠簸的路面上咣当作响。

    他们最终在东北面的村口约莫四十步的地方突然停下,辅兵们飞快地解开拖炮的马匹,直接将它们赶下路面,然后炮组成员推着炮车便朝镇集街口去。

    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和碎砖,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辅兵们气喘吁吁地推着弹药车跟在后面,脸上的汗水和泥灰混在一起,淌成道道黑印子。

    “这几门炮疯了!”

    何苦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只手搭在斧柄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几门正被推入街口的火炮。

    “步兵主力的人都进去了,他们没人护送,骑兵也去了东边,他们就光推炮冲进岑河镇去打清贼怎地?”

    万家豪也看得愣住了。

    他入营后在夜不收的训练中曾经反复学习过镇江战役的战例,听说过炮兵队的文队长在镇江城下带着一门炮脱离步兵阵列独自冲锋的事迹。

    但在此后中军部颁布的炮兵作战条例里,这种冒险行为就已被明确禁止。

    从那以后,赤武营的炮兵从来都是要跟着步兵一起行动,就算是轻些的四型炮,也要依托于骑兵的侧翼掩护,拒绝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这般单独行动。

    但眼下事实就摆在他面前,随着镇内清军不断抽调预备队去支援西面、西北面。

    原本驻守镇东面的清军察觉到明军骑兵司也离开东面去了龙珠山后,也被调动了许多去防御西北面,故而东面防御部队已是稀薄得像一张纸。

    此刻几门脱离了主力掩护的铜炮就这样在几名夜不收的注视下,被炮兵们径直逼近了岑河镇东北角的街口。

    东北角更没有部署明军主力步兵,如今这岑河镇东北面就只剩下他们军情司的三百来个夜不收斥候。

    此刻察觉到明军火炮逼近,那些残垣断壁之中留存的零散清军弓弩手顿时慌乱起来。

    箭矢从断墙后面稀稀落落地飞出来,不时有箭镞钉在车轮的辐条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或是擦着炮管飞过,溅起一串火星。

    炮长有些害怕那些箭矢,他立刻发出了两个口令,炮手们飞快地调整了炮口仰角,将炮口对准了一栋有清军弓弩手身影闪动的半塌民房。

    那几个清军弓弩手察觉自己成了炮口的目标,顿时发出慌乱的惊叫,纷纷丢下弓箭想从摇摇欲坠的窗户里跳出去逃命。

    但很快中兴炮的炮车猛烈地往后一坐,雷鸣般的炮声震动四野。

    近距离射击下,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在实心弹丸的撞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然后整面山墙轰然倒塌。

    碎砖、瓦片和断裂的木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来不及跳下来的清兵被砖石和木梁砸了个正着,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被埋在了废墟深处。

    万家豪和何苦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此刻何苦来突然顶了顶他的肋下,万家豪扭头去看他指的方向。

    随即就见一骑军情司的快马从西北面飞驰而至,传令兵在郑开远面前猛地勒住缰绳,马还没停稳便探下身子,语速极快地传达了最新的命令。

    郑开远听完后点头应下,随即立刻回头,目光扫过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伍内队员,吹了口哨召集他们围过来,等他们到了便开门见山道:

    “上头有令!西北面千总三部的攻势很快,已是攻入镇集中心。但镇中心有一座荆襄盐商的宅院,那盐商宅院修的石砌地基、青砖封檐、高墙合围,大户院里还修了看家碉楼,院墙上开了射击孔。

    清军聚集了至少两百多乱兵在那里严防死守,千总三部攻了三次,死伤了些弟兄,被堵在外面进不去。”

    “李千总派人找炮兵队帮忙速破石堡,但是西面地上全是残垣断壁和尸体,炮车根本推不过去,只能从破坏程度轻的东北面通过,也就是我们这里。

    现在步兵主力已全部投入巷战,骑兵司去更东边拦截龙珠山清军去了,抽不出人手护送炮兵,所以这活就落到咱们军情司头上。”

    说到这里,郑伍长嘴上停下,目光一转,锁定了最近的那门六型炮,伸手一指。

    “咱们伍的最新任务,便是护送那门六型炮,保护其稳步推进到那座盐商宅院,协助近距离轰塌盐商宅院,镇内情况复杂,骑马不便,其他镇外留守伍会看着咱们的马匹,咱们都步行过去!”

    四人齐声应是,万家豪飞快地从小白马背上的行囊里翻出弹药袋和所有用得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又将水囊挂在腰间,然后吹了声口哨。

    大龙也从马鞍上跳下来,抖了抖毛,四只爪子踩在碎石路面上。

    万家豪最后从马背上拔出鲁密铳,检查了一下药池里的引药,然后带着大龙快步跟上其他人,朝最近的那门六型炮追了过去。

    郑开远先与那六型炮炮长互相报了各自的任务,两人简短地交换了几句话之后便达成了默契。

    夜不收将负责警戒和保护他们,炮组成员负责推炮和瞄准射击。

    这门炮刚刚轰塌了那栋有清军弓弩手盘踞的民房,街口的零星抵抗就已经被清除了。

    于是炮长招呼一声,炮组成员赶紧趁着硝烟未散,飞快地推着炮车越过了街口那道残缺的拒马。

    郑开远呼喊一声,自己伍的阵型立刻展开,何苦来和冯安福两个刀盾手被他安排在前面开路。

    他们一人持藤牌和斧头,一人持藤牌和雁翎刀,并排走在炮车前头,一路将挡路的碎砖和横在街心的半截门板踢到路边。

    郑开远和弓箭手大林在火炮两侧策应,郑开远手中端平了蹶张弩,弩机已经张开,锋利的弩箭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蓄势待发。

    大林张弓搭箭,弓弦绷得紧紧的,箭镞随着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两侧屋顶和巷口的每一处阴影。

    万家豪则带着大龙被安排在最后方负责后卫,他的鲁密铳已经装填好,铳口微微朝下,大龙贴着他的腿边走边竖起耳朵,低伏着身子,一直斜眼去瞧主人的表情。

    这门六型炮不断向前,沉重的轮子在碎石路面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颠簸时炮架上的铁件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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