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晚棠推开儿童房门时,念念还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林晚棠走到床边,把窗帘拉开一半,“今天约好了去看小狗哦,起晚了人家就关门了”。
被子里的小人一下坐起来,头发翘成一圈,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脚已经在找拖鞋,“我醒了,我一点都不困”。
林晚棠看着她一只脚踩进拖鞋,一只脚踩到地毯上,伸手把拖鞋拨正,“刷牙洗脸,十分钟后出门”。
念念穿着睡衣往卫生间冲,牙刷刚塞进嘴里,嘴里含着泡沫还要说话,“妈妈,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快”。
林晚棠站在门口看表,“你平时要是有这个速度,早上能多睡十分钟”。
念念吐掉泡沫,含糊地回了一句,“小狗比较重要”。
出门前,念念背了一个小书包。
林晚棠拉开拉链检查,里面不是水杯也不是绘本,而是一包小小的磨牙棒,包装袋被捏得有点皱。
林晚棠看她,“这是什么啊”。
念念把书包抱到怀里,“见面礼啊,小狗第一次见我,不能空手吧”。
林晚棠把拉链重新拉好,没再把东西拿出来,“行,主人姐姐准备得挺正式”。
念念立刻纠正,“不是主人姐姐,是主人姐姐大人”。
林晚棠把车钥匙拿起来,“这个称呼你自己留着,小狗不一定听得懂”。
犬舍在郊区,院子里有几排低矮的狗舍,进门能听见幼犬细细的叫声。
犬舍老板带她们到一间干净的小屋,屋里铺着垫子,五只金毛幼犬挤在一起,有的扑到围栏边,有的趴在垫子上打哈欠。
念念蹲下后就没动了。
她把五只小狗一只一只看过去,先看耳朵,再看爪子,又看眼睛,像在挑一件要陪自己很多年的宝贝。
犬舍老板笑着说,“这窝都打过第一针了,性格也稳定,家里有孩子的话,金毛比较合适”。
林晚棠问了疫苗、驱虫、饮食和后续复查,问得比念念挑狗还仔细。
念念没插话,她把书包里的磨牙棒拿出来,隔着围栏晃了晃。
最靠边的一只毛色偏浅的小公狗没有扑上来,只坐在垫子上歪着头看她,圆眼睛盯着那根磨牙棒,又抬头看念念。
念念把磨牙棒收回去,小声说,“妈妈,就是它”。
林晚棠蹲下看了看,“你确定,不再看看别的”。
念念很认真地点头,“它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像认识我一样”。
犬舍老板把那只小狗抱出来,放到念念面前。
小狗先闻了闻念念的鞋尖,又慢慢坐下,尾巴在垫子上扫了两下。
念念屏住气,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我能摸吗”。
犬舍老板点头,“可以,动作轻一点”。
念念用两根手指碰了碰小狗的头顶,小狗没有躲,只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林晚棠看了那只小狗一会儿,把随身带的文件袋拿出来,“那就办手续吧”。
填表的时候,林晚棠的笔停了一下。
她把念念拉到旁边“养狗不是玩几天的事,每天要喂,要遛,要打扫,还要管它生病,家里以后也会多很多麻烦”。
念念抱着书包,抬头看她,“我知道养狗要负责任,我可以负责任的”。
林晚棠没马上写字。
念念又补了一句,“我会写完作业再遛它,我也会收拾它的玩具,要是它乱尿,我会先叫妈妈或者阿姨的”。
林晚棠看着她,“最后一句听起来不像负责任”。
念念想了想,“那我先拿纸,再叫你们”。
林晚棠把表格按回桌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犬舍老板把小狗的疫苗本、驱虫记录和注意事项,装进袋子里,又把小狗抱进航空箱。
念念趴在箱子旁边,“你不要怕,我们回家”。
回家路上,念念坐在后排,航空箱放在她旁边。
小狗一开始还在箱子里转圈,后来趴下,把鼻尖贴在箱门上。
念念伸出手指隔着小门摸了摸它,“你以后叫雪球,因为你白白的圆圆的”。
林晚棠从后视镜里看她,“金毛以后会变成金色,不一定白”。
念念毫不退让,“那就是长大了的雪球,雪球也可以晒太阳”。
林晚棠没和她争,“行,雪球”。
念念又宣布,“我是它的主人姐姐”。
林晚棠说,“叫姐姐可以,主人这个词先放一放”。
念念低头对航空箱里的小狗说,“雪球,你听见没有,妈妈还没通过我的职位”。
小狗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搭下来。
车开到一半,后排安静下来。
林晚棠从后视镜里看见念念靠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航空箱边上,小狗趴在箱子里,脑袋朝着她的方向。
等红灯时,林晚棠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发给陈启时,他正在书房看橙子的渠道资料。
手机震了一下,陈启点开照片,看见念念睡得歪歪斜斜,航空箱里的小金毛也跟着睡,两个小家伙中间隔着一道箱门,却像已经约好了谁也不吵谁。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点了保存,他输入了几个字。
念念和雪球。
他刚放下手机,梁鸿远昨晚发来的扩网表还在桌上,华北十二城被红色标注圈着。
陈启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最后把资料合上,起身去客厅等她们回家。
当晚,雪球正式进家门。
念念先把客厅角落里早就放好的狗碗拿出来,又把狗粮袋往旁边挪了挪,便利贴还贴在袋子上,上面是她之前写的几个大字,雪球的饭。
小狗从航空箱里出来,先在客厅里摇摇晃晃走了一圈,闻了鞋柜,闻了沙发脚,又闻了陈启的拖鞋。
陈启蹲下,看着它把鼻子埋进拖鞋边上,“你这第一站选得还挺准确”。
念念立刻解释,“它在认识爸爸”。
林晚棠把疫苗本放进抽屉,“也可能是你爸的拖鞋味道比较明确”。
陈启转头看她,“林总,我告你诽谤我啊”。
林晚棠把抽屉关上,“事实算什么诽谤”。
念念抱着雪球的玩具往客厅角落摆,狗碗、狗粮、磨牙棒、小绳结,一个挨一个放整齐,像在给新同学安排座位。
她摆完后站起来宣布,“这里是雪球的生活区”。
雪球走过去,闻了闻绳结,直接趴在狗碗旁边。
念念蹲下摸它,“你喜欢这里吗”。
雪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背。
念念立刻抬头,“妈妈,它同意了”。
林晚棠从厨房探出头,“它可能只是饿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光脚跑到客厅。
林晚棠还没来得及叫她穿鞋,念念已经蹲到狗窝旁边,“雪球还在,它还在睡觉”。
陈启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它肯定也要睡觉的啊”。
雪球听见动静,摇摇晃晃从垫子上爬起来,朝念念走了两步,尾巴甩得不稳,差点把自己带歪。
念念伸手接住它,“它好小啊”。
陈启蹲下摸了摸雪球的头,“它会慢慢长大的”。
念念看着雪球的爪子,“我也会保护它的”。
林晚棠端着早餐出来,“作业写完了再保护”。
念念“保护小狗也要先写作业吗”。
林晚棠把牛奶放到她面前,“保护小狗的人不能连自己的作业都做不完吧”。
陈启低头喝水,杯沿挡着上扬的嘴角。
上午写作业时,念念把雪球的垫子拖到书桌旁边。
雪球趴在垫子上咬磨牙棒,念念写两行字就看它一眼。
林晚棠在门口提醒,“你看它,它也不会帮你写的”。
念念握着铅笔,“它可以监督我”。
林晚棠看了眼作业本,“它监督得不错,比昨天快”。
念念立刻挺直腰,“雪球是优秀助教”。
午后,念念带雪球去院子里遛狗。
说是遛狗,实际是雪球在草地边上慢慢走,念念跟在后面,两只手虚虚护着,生怕它撞到花盆。
陈启站在门口,林晚棠走到他旁边。
林晚棠看着院子里一人一狗,“你女儿把遛狗当成了一件神圣的事”。
陈启说,“第一次当主人姐姐,仪式感要给足”。
念念在院子里回头,“爸爸,你不要偷笑,我在训练”。
陈启把脸收住,“没有,我在观察呢”。
雪球走到一半,忽然趴下,不走了。
念念蹲到它面前,“雪球,我们还没完成巡逻”。
雪球把下巴放在前爪上。
念念看了它一会儿,转头问,“妈妈,巡逻可以中场休息吗”。
林晚棠说,“可以,但休息完要回家喝水”。
念念点头,“雪球,批准你休息三分钟”。
陈启小声说,“家里多了个小队长”。
林晚棠看他,“你负责给小队长买牵引绳”。
下午,念念开始教雪球坐下。
她拿着一颗狗粮,站在客厅中央,表情比写作业还认真,“雪球,坐下”。
雪球歪头。
念念又说一遍,“坐下”。
雪球往前走了一步,鼻子贴到她手边。
念念把手举高,“你没有认真听讲”。
雪球眨了眨眼,干脆趴下了。
念念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陈启说,“好吧,趴下也是进步”。
陈启点头,“这个评价很宽容”。
林晚棠坐在沙发上看说明书,“老师第一天上课就放水,学生以后会很难管”。
念念把狗粮放到雪球嘴边,“它还是小朋友”。
林晚棠翻过一页,“你也是”。
念念停了一下,“那我和雪球一起进步”。
晚上,念念睡着后,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雪球在狗窝里待了一会儿,摇摇晃晃走进书房。
陈启坐在书桌前看梁鸿远发来的渠道更新,屏幕上是新增城市签约排期,旁边还有经销商展厅标准的修改稿。
雪球走到桌下,绕过椅子脚,最后趴在他的拖鞋上。
陈启的脚刚想动,立刻停住。
小狗整个身子贴着拖鞋,呼吸浅浅的,脑袋压在鞋面上,尾巴偶尔轻轻动一下。
林晚棠倚在书房门框上,看了这一幕,“你的拖鞋被选为雪球的床了”。
陈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这个拖鞋的岗位没提前通知啊”。
林晚棠“别动,它刚睡着了”。
陈启看着她,“那我今晚怎么出去”。
林晚棠说,“董事长自己想办法啊,我等你哦”。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梁鸿远发来消息。
【经销商扩网进度超预期,下周新增16城签约】
陈启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
他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发出去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拖鞋上的雪球。
“你倒是睡得香”。
陈启把拖鞋放这里,直接走回卧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