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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原本朕还担心!”

    他转过身,面对赵普,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

    “那孩子登基的时候是个什么烂摊子?开封被围,二圣被掳,满朝文武只会跑!朕以为……朕以为大宋要完了,天下要落到异族手里了!”

    赵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赵匡胤根本不给他机会。

    “结果呢?你看看!你看看!”

    他一把拉过赵普,把赵普拽到殿门口,指着天幕。

    “那孩子不仅扛住了,还反攻了!八公山、尧山、燕山,一仗比一仗狠!燕云十六州拿回来了!”

    赵普被拽得踉踉跄跄,官帽歪了都没来得及扶正。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赵匡胤攥得皱巴巴的袖口,嘴角抽了抽,没敢抽回来。

    赵匡胤忽然松开他,在原地转了个圈,像个喝了酒的孩子。

    他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之前还因为吐血而发软的腿,此刻像装了两根铁撑子,一点都不疼了。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劲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蹦了两下,靴子踩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赵普的眼皮跳了跳。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官家高兴成这样。

    赵匡胤忽然停下来,双手叉腰,仰头望着天幕,眼睛里亮得像装了两盏灯。

    他的呼吸还很急促,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则平,你说——”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普。

    “这孩子的功绩,算不算再造大宋?算不算光武中兴?”

    赵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算!当然算!官家说得极是!”

    “朕的大宋……”

    赵匡胤喃喃着,忽然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又回到了他身上。

    “未尝不能与煌煌炎汉相提并论!”

    他越说越兴奋,手脚开始不自觉地动起来。

    脚踩着节拍,手在空中挥舞,整个人随着某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旋律,开始载歌载舞。

    “则平!来!陪朕跳一个!”

    赵匡胤一把拽过赵普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台阶上拉了下来。

    赵普的脸瞬间白了。

    他四肢僵硬,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被赵匡胤拉着左摇右晃。

    他的官帽彻底歪了,衣袍被扯得皱巴巴,笏板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他艰难地试图跟上赵匡胤的节奏,但他的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像在受刑。

    赵匡胤的舞姿越来越狂放,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甩着头,晃着膀子,靴子在地面上踩出一连串毫无规律的咚咚声。

    他唱着一首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歌词的曲子,声音大到连殿外的侍卫都捂住了耳朵。

    赵普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官……官家……”赵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臣……臣年事已高……腿脚不便……”

    “年事已高个屁!你比朕还小两岁!”

    赵匡胤根本不理他,一使劲,把他甩了个半圈。

    赵普踉跄了两步,撞在一根柱子上,好歹稳住了身形。

    他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往下滚。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踩扁的靴子尖,又看了一眼还在那里手舞足蹈的赵匡胤,嘴角不停地抽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死。

    真想死。

    可赵匡胤还在兴头上。

    他转了几个圈,忽然停下来,指着天幕上那面猎猎翻飞的“赵”字大旗,冲着赵普大喊。

    “则平!你看到没有!那旗子上写着‘赵’!是朕的赵!是老赵家的赵!”

    赵普喘着粗气,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臣……臣看到了……官家……”

    “喝酒!”赵匡胤又捡起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坛塞进赵普手里,“喝!今天不醉不归!”

    赵普抱着酒坛,手在抖,心在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坛,咬了咬牙,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呛得他直咳嗽,赵匡胤在旁边哈哈大笑。

    ……

    北宋,宣和二年,大庆殿。

    满朝文武、三公九卿,尽数僵立在丹陛之下。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忘了捡,有人双腿发抖却挪不动步子。

    方才天幕所示,那一幅惨绝人寰的未来图景。

    汴京沦陷、金兵破城、宗室嫔妃被掳北上,二帝蒙尘北狩,中原千里焦土,百姓尸横遍野。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靖康之耻。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了朝堂的每一根梁柱。

    良久,死寂之中,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

    “殿……殿下里,有叫赵玖的吗?”

    群臣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问身旁的同僚:“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被问的人摇头:“没……没有,石头里蹦出来的?”

    御座之上,宋徽宗赵佶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攥着御案边缘的手指节节泛白,那幅自己褪去通天冠服、袒露上身、披着粗糙羊皮,像牲畜一样跪在金兵刀下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来回翻滚。

    羞辱,彻骨的羞辱。

    他赵佶,天子,被金人当作牲口一样牵走。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现在就把都城迁到临安,避避风头?

    毕竟,天幕上说,金兵南下还有五年。

    五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把这座繁华的汴梁城搬空了。

    嗯,好想法。

    等会儿让蔡京来帮朕参谋参谋怎么说服百官。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幕消失的方向,那里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那幅画面还在,像鬼魅一样缠着他。

    这个时候,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组织军队反抗金兵呢?

    打得过吗?

    赵佶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大宋自建立以来,对辽、西夏主动作战几乎没有赢过。

    至于账面上的胜率为什么高?

    废话,防守战都打不赢,直接宣布投降吧。

    而且金人能灭掉辽朝,顺势南下,双方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怎么打?

    就算知道金人会用牵羊礼羞辱自己,他又能怎样?

    怒一下?

    怒完了,金人就不南下了吗?

    赵佶叹了口气,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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