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切雪的眼睛里,秋叶雨一直是一把火炬。
他一直在燃烧,耗材就是他自己。
火苗越是昂扬,熄灭的就越快。
中村切雪试图把火苗捂成星火,试图长久的延续,可是内里的温度将他烧成了炭,不知哪里刮来的一阵风。
火焰更胜了。
从几天前,自己从鹰无一花那里看到柳生新阴流的剑法时,中村切雪就明白,他只剩余温了。
把身边人都烘热的烬堆。
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这种感觉总是太过强烈,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秋叶。”
“老师。”
“你先说。”
“您先说。”
“夺得全国冠军吧。”
秋叶雨笑着揉了揉鹰无一花的脑袋:“一花社长,听到了吗?要带领大家夺得全国冠军。”
“那是当然了。”
大小姐向来是自信的。
“你跟我来。”
中村切雪带着秋叶雨走到观众席。
“师父,我会努力的。”
中村看起来好像更颓丧了。
“秋叶,我看不到你的“隙”了。”
「所谓隙,不是破绽,不是空隙。是‘之间’。」
「敌人挥刀的瞬间,你和死亡之间,有隙。」
「……」
中村切雪知道秋叶能够记起自己的教导,他知道秋叶能听懂。
秋叶,你和死亡之间已经没有“隙”了。
秋叶雨眼神颤动。
“看来是我修行有成啊师父。”
“不用担心,我不会追问。每一位剑客,也都有属于自己的选择,即使我是你的师父,我也不会干涉。”
中村切雪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你记得吧,我跟你讲过的。”
「我们毕生所修的,不是斩断什么。」
「是走入那隙之中。」
“我记得,师父。”
“话说回来,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今天比赛结束,我能请您吃拉面,顺便去您家里拜访吗?”
“当然,你还没见过你师母呢,看比赛看比赛。”
第三回合,高桥和雪村对彼此的实力心知肚明。
两人完全摒弃防御,观众思考的速度不足以判断胜负,入耳只有竹剑相击的声音。
繁密、聒噪,像风吹树叶后的蝉鸣。
宫本一木赞叹:“两道相似的流星。”
剑尖最终停在高桥脖颈。
胜负已分!
“为什么让我!你是在羞辱我吗?”
雪村彗摘下护面,满头大汗面色潮红的拦住高桥一星。
高桥一星也摘下护面,气息平和:“我们不是在比剑道吗?又不是比谁力气大。
论速度与技巧,是我输了,期待下次交手。”
秋叶社长说过的,不必太过在意胜负本身。
剑客的心里有自己的尺子,高桥一星的尺子就是,自己不会以力量压制一位女剑客。
不然田中和铃木要笑死自己了。
当然鹰无社长例外,因为她的话自己确实拼尽全力也打不赢,并且她的垃圾话确实会让自己破防。
田中狮攥紧双拳。
不是紧张,是兴奋。
铃木和高桥都输了,本大爷要出来力挽狂澜了。
就是这样啊。
就是这种感觉,恶魔鹰无还没有来剑道社,天使幸子还是吉祥物,剑道社想赢除了定海神针一样的秋叶社长,就是身为中流砥柱的自己啊。
待会儿说什么赛前垃圾话会比较有气势?
「还差得远呢!」
不行,太中二了。
「就让你看看精英和底层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会不会太嚣张了?
「你们就滚回家看电视喝牛奶吧。」
还是抄一下鹰无社长的。
「又有一只虫子来送死了吗?」
「尸体在说话。」
想着想着他就很诡异的笑出来了。
他今天穿的不是剑道社配发的护具,是他自己带来的。
护具的染革已经旧了,但保养得很好,每一处缝线都完好。
竹刀的刀柄上缠着黑色胶带,缠得很紧,紧到胶带的纹路陷进了皮肉里,家传的。
对手的剑道服很新,护具很新,连竹刀都是新的。
但他握刀的姿势不是新的。
那是练了很多年、已经被身体记住的、不需要想就知道怎么放的姿势。
田中注意到他进场时走路的步伐。
和鹰无社长每一步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步伐不一样。
他简直像是在散步。
第三战,田中狮对上野律。
又是极为反差的一对,田中狮这只“秋田犬”相当的规矩,相反比较跳脱的对手又以“律”字为名。
“就让你看看精英和底层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田中狮的目光倏的抬起。
因为这句话是对手说的。
之前的准备不能用了。
“人族领袖,日出岛主,须佐之男,大地帝皇……这些都是我曾拥有过之地位及威名。
我的名字就是田中狮!世上最强的人。
力量和修为不断在我身上增长。
使我剑道之强,亦只有几百年前的一个名叫冢原卜传的剑客能与我相提并论!
相提并论?哼,也许现在我的实力已快把他远远超越了!”
「冢原卜传:战国时代的真正的剑圣,生涯无败。
其流派为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并同时被尊奉为新当流的开山祖师。
一生经历三十七次合战,杀敌数二百一十二人。
十九次真剑比试,而从未受过一次伤。
另一位剑圣上泉信纲师从于他,与宫本武藏和柳生十兵卫并称为霓虹历史上四大剑圣。」
宫本一目和中村切雪对视了一眼,终于,终于在第三个弟子这里,他们互相读懂了彼此。
犹记得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时,中村切雪非常含蓄的告诫田中狮:“以后在外面千万别说你的剑道中村切雪指导过。
你修习的是家传剑道,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也不是我的徒弟,知道吗?”
“师父,您是不是想等着我成为剑圣那一天装次大的……”
中村觉得田中不快点毕业的话,自己迟早剑心蒙尘。
“秋叶,我出去散散心。”
中村切雪和宫本一木先后走出道馆。
场内田中狮没有动,他实在觉得对手上野律那种跳来跳去的步伐实在是很不尊重剑道。
这么喜欢跳为什么不去学习跳舞或者拳击呢?
他站在那里,眼睛闭着,蹲低重心,竹刀举过头顶——上段。
自显流的上段不是进攻的姿态,是“我就在这里,你来”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