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岸没想到,段妄居然会这么有种,显然,贺美心也没想到。
她怔了两秒,又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便道:“你说什么?他是你什么?”
段妄喉结滑动,小时候挨揍的生理性恐惧又一次浮上心头。
他摊开胳膊,牢牢将司徒岸护在身后,生怕老娘会暴起伤人。
“我说,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在谈恋爱。”
“妈,我是同性恋。”
“啪。”
贺美心到底是见老了,这一个耳光不响也不脆,是发力的时候气慌了心神,没找好角度。
同性恋在北江,是死罪,贺美心在段妄说自己是同性恋的瞬间,就给他判了死刑。
她真是没有想到,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居然会有这种毛病。
从刚才到现在,她即便是猜测两人的关系,也只猜到段妄是交了社会上的朋友,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妈,我……”
段妄挨了打,却完全没有认错的意思,然而就在他想继续跟母亲摊牌时,司徒岸却动了。
他伸手将他推去一边,力气不大,却很坚定。
段妄诧异的回头,只见此刻的司徒岸脸上,竟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淡漠。
“您不用打他。”司徒岸说着:“小妄本身没错处,同性恋也不犯法,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
“我的确年龄大了,也的确不该贪图这一时的新鲜,就跟个孩子乱搞。”
段妄闻言,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渐渐转化为了惊恐。
他不知道司徒岸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但听起来,似乎是有分手的意思。
“叔叔,我……”
“你别说话。”司徒岸直视着贺美心:“只是一点,贺女士,今天有没有我,小妄都是同性恋,他将来再找别人,也不过是个比我年轻些的男人,但如果你能允许我和小妄在一起,那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对这孩子绝没坏心,且,我会尽我所能给他提供经济上的保障,学业上的助力。”
时至此刻,贺美心才渐渐从震怒中清醒了一点。
她看着眼前这个斯文漂亮又很会说话的男人。
深知以自家儿子的脑子,恐怕早就让人当狗给玩了。
但,儿子会被当狗玩,老娘却不会。
出言教训个三十来岁的弟弟,对贺美心来说可不是什么难事。
“你刚说你有钱是吧?巧不巧,我家也勉强揭得开锅,用不着靠卖孩子换饭吃。”
“所以,我儿子即便是同性恋,也不会找一个比他大这么多岁的……”贺美心冷笑着,上下打量司徒岸:“老gay。”
“妈!”
“你闭嘴!”
贺美心收敛戏谑,毫不留情的看向司徒岸。
“我告诉你,我们家不缺钱,我儿子也不是你能花钱买的玩意儿。”
“我年轻的时候玩命挣钱,就是为了不让我儿子看人脸色过日子。”
“像你这种有两个臭钱就急着找小伙子的,我也见多了。”
“你不就是个嫖客吗?你以为你长得斯文点,喜欢的又是男人,就跟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瓢虫不一样了?”
“没那回事。”
“你们都一样恶心。”
“他们作贱小姑娘恶心。”
“你勾搭别人家孩子。”
“更恶心。”
......
司徒岸离开了。
段妄被贺美心按在了饭里,没能追出那扇脆弱的玻璃门。
贺美心撕着段妄的衣领,金鹿按着段妄的背,几个老姐妹将段妄团团围住,令他几乎看不见叔叔的背影。
“你想你妈死,就追着去吧。”
话音落下,段妄不动了。
贺美心竭力控制着情绪,一手提着他,一手将车钥匙丢给金鹿。
“鹿鹿你开车,去医院,我带他体检。”
“我不去。”段妄垂着眸子:“我没病。”
贺美心终于按捺不住,一包砸在了段妄头上,整个人崩溃了一般。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男人跟男人之间有多脏吗!我他妈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傻逼!你没玩的了吗连男人都搞!”
常年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的贺美心,有很多段妄没有的社会经验。
她知道同性和同性之间是怎么回事,更知道这个群体玩到最后,不是进医院,就是进棺材。
她不敢深想段妄和刚才那个男人发展到了哪一步,只能以最糟糕的程度做打算。
金鹿将车开到饭店门口,贺美心抓着段妄上了车。
去往医院的路上,一直沉默的段妄抬头看向了车窗外。
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的照亮了车厢,也照亮了青年呆滞的脸。
他怔怔地:“妈。”
贺美心侧目:“怎么了?”
“他不要我了。”
说罢,段妄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得,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直到目眦欲裂。
紧接着,眼泪便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掉出来,连带着一句没有哭声的沙哑旁白。
“他肯定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