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日闭关,朝夕更迭,外界日月轮转,秦河的周身天地却始终沉寂如一。
无人知晓这间普通静室之中,正在完成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秦河盘膝端坐,周身经脉早已拓宽数倍。原本游走在血肉骨骼间的驳杂气息,此刻正被一点点压榨、涤荡。
他的肉身如同一方被反复淬炼的天地,每一寸肌理都在适配更高层次的道。
最后一缕沉浊之气,自丹田深处缓缓浮起,顺着经脉流转周身,最终从口鼻悄然吐散。
浊气散尽的刹那,秦河浑身一轻。
没有暴涨的灵力冲击,没有耀眼的光华绽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稳。
仿佛江河归海,万道归一,所有躁动的力量尽数沉淀,化作厚重无边的根基。
他的圣级道基,彻底稳固。
道基落成的瞬间,虚空深处忽然传来一缕冥冥牵引。
这感觉极为玄妙,不入耳,不入眼,直接烙印在心神深处。
秦河眉心微蹙,心神骤然舒展,试图捕捉那缕飘忽的气机。
很熟悉。
这气机无根无源,缥缈不定,似风中残烛,似月下虚影。
他已然稳固的圣级心神,堪称当世顶尖,却根本无法锁定其方位,连分毫轨迹都无从捕捉。
来得突兀,散得仓促。
不过瞬息之间,那缕虚空牵引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在他心底余下一丝淡淡的余韵,挥之不去。
秦河缓缓睁开双眼,眸底幽深如古潭,不见半点波澜。
他仔细复盘心神异动,探查周身道基,却一无所获。
那道气机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既无害处,亦无线索。
百思无解,他只得暂且压下心底的疑虑。
修行之路本就遍布未知,些许莫名感应,未必是祸,也未必是缘,静待后续便是。
他刚欲起身活动气血,门外忽然传来轻而规整的叩门声。
“林砚大人,司衙征召,请即刻前往校场集结。”
吏员的声音恭敬却不容置喙,是内务署专属的传召语调。
秦河眉头骤然紧锁。
这两日便是他与焚天君定下交易的日子。
这么巧,又有任务征召?
略一沉吟,秦河应声作答,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出。
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校场广袤,青石铺就的地面历经无数战事洗礼,带着肃杀冷硬的气息。
此时场上已聚了十几道身影。
赵炎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显然早已到场等候。不远处的李烈面色沉凝,指尖微扣,透着几分警惕。
秦河目光扫过全场,微微一顿。
又凑一起了,但没看到苏清寒的身影。
还未来得及打招呼,天际风声骤起。
一道挺拔身影踏空而来,不御法器,不展灵光,仅凭肉身气度便压得校场气流凝滞。
是凌天范。
而在他身侧,跟着一道身着赤红火纹长袍的人影,衣袂翻飞间,隐隐有灼热气韵弥散,却收敛得极为彻底,不见半点明火外泄。
火神殿的人。
众人见状,心底齐齐一震。
司衙任务,竟由火神殿介入,此事绝不简单。
凌天范脸色有些难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周身气压极低,显然心绪不佳。
“奉火神殿调令,临时征召司衙修士出秘差。”
凌天范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生根,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次任务,绝密。但凡涉及任务地点、内容、动向,一字不得外泄。私传讯息者,以叛徒论处。”
严苛的禁令落下,场上无人敢出声。
“半个时辰,回驻地收拾随行物件、安顿琐事。”凌天范继续道,“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即刻出发。具体任务,启程之后统一告知。”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散去,动作轻缓,不敢喧哗。
秦河侧眸看向那名火神殿来人。
三人气息沉稳,修为深不可测,全程沉默伫立,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纯粹奉命随行的执行者。
秦河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此前也在不断的揣测焚天君的手段,以为对方会动用一些另辟蹊径的手段。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选择了最稳妥、最隐蔽的方式。
借神殿之名,行征召之令。
全程光明正大,无迹可寻。即便日后有人追查,也查不到半分私下交易的痕迹。
这般手段,远比阴私算计更为高明。
秦河收回目光,心底一片清明。
交易,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