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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误会生隙

    周子恒猛地攥紧拳头,关节嘎巴作响。他身后那两个壮汉往前逼近了半步,可谭傲天依然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就在这时,沈冰卿的声音响了起来。

    "谭傲天。"

    声音不大,可那种冷,是冻到了骨头缝里的冷。谭傲天回过头,看到沈冰卿站在三步之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抿着,眼睛里全是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失望。

    沈冰卿看着他,声音微微发颤:"你知不知道那张请柬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城南那块地跑了多少次?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个通宵?你什么都不懂,就这么一把捏碎了。"

    谭傲天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就是一张请柬?那种东西——"

    "不就是一张请柬?"沈冰卿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一截,"你口气倒是大!五百万都不一定买得到的东西,在你嘴里就是'不就是一张请柬'?谭傲天,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替别人想一想?你砸花我忍了,你骂人我也忍了。可你毁掉这张请柬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我花了大半年心血在做的项目,就差这一步了!"

    谭傲天的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着沈冰卿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那股火一点点往上顶。他想说"我毁掉它是为了不让你欠周子恒的人情",想说"那种晚会去了也是被人当棋子摆布",想说"周子恒那种人给的糖里掺着砒霜"。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冰卿现在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去。

    "我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别人占你便宜。"谭傲天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沈冰卿冷笑了一声:"为我好?谭傲天,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并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为我好?我用得着你来帮我做决定吗?"

    谭傲天沉默了。

    周围围观的员工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屏着呼吸,看着公司门口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有人偷偷往后挪了几步,怕被殃及池鱼。

    赵大川站在谭傲天身后,急得直搓手。他想劝几句,可看看沈冰卿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又看看谭傲天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哪个都惹不起。

    沈冰卿深吸一口气,抬手往公司大门的方向一指,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谭傲天,你给我滚。现在,马上。"

    谭傲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滚。这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某个不太容易碰到的地方。他是铁血狼王,在南亚丛林里被三个雇佣兵小组围剿都没慌过,在边境线上一对七面不改色。可沈冰卿这句"滚",比那些子弹都准。

    "好。"谭傲天开口了,声音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滚。"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双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塌着。赵大川在后面喊了一声"傲天哥",他没回头。赵大川想追,看了一眼沈冰卿的脸色,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沈冰卿站在原地,看着谭傲天远去的背影。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她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变短,又一点一点变远,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大块。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叹息。

    周子恒在旁边的脸色精彩得很。他本来以为沈冰卿会护着谭傲天,毕竟刚才她那么果决地挡在他面前。可现在看到沈冰卿和谭傲天闹翻了,他心里那股邪火忽然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快意。可他也不傻,知道这时候继续待下去只会更尴尬。

    "沈总,"周子恒整了整歪掉的领带,努力维持着风度,"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改天再联系。"

    他转身上了那辆劳斯莱斯,引擎低吼一声,驶离了霁华集团的大门口。车屁股后面卷起几片碎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低声议论着"谭傲天这次玩大了",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沈冰卿的表情,默默加快脚步溜回办公室。

    沈冰卿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她,把她的影子缩得很短很短。她盯着谭傲天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门口的碎花瓣被风吹得又往旁边滚了好几圈。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说的是滚……你就真滚啊……"

    谭傲天走在街上。

    马路两边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被风一吹簌簌地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斑。他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只是一个劲儿地走。

    他平时走路从不这样。平时他走路都是懒洋洋的,歪着肩膀,踩着拖鞋,像在自家后院遛弯。可今天他的步子很正,正得有点僵硬。

    心里那股涩劲儿一阵一阵地泛上来,像喝了一口放凉了的苦茶,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

    他毁那张请柬,是不想让沈冰卿被周子恒拿捏。那晚会上的人一个个精得跟鬼似的,去了就是被人当棋子使。周子恒能把请柬送出来,后手肯定备得足足的。沈冰卿要是接了,就等于把脖子往人家套索里伸。

    可沈冰卿不懂。她只看到他毁了她"就差一步"的机会。

    谭傲天在街边的花坛沿上坐下来,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摸了半天没摸着打火机。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着滤嘴看了两秒,又塞回烟盒里。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程浩。

    谭傲天划开接听键,声音带着点有气无力:"喂。"

    "天哥!"程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带着笑,"晚上有空没?红玫瑰酒吧新进了几桶好酒,我开了两瓶,等你来尝!"

    谭傲天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程浩这电话来得巧,巧得像是算好了他有心事似的。

    "行。"他说,"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谭傲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霁华集团的大楼远远地竖在那边,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红玫瑰酒吧。"

    出租车汇入车流,朝城市的另一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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