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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傅卫军08

    苦日子熬过去总会好的,但在傅卫军和沈墨这对姐弟身上,他们明明已经快熬出头了,却在看见光的那一瞬间被拽进了深渊。

    沈墨熬过了寄人篱下,熬过了大爷长年累月的控制,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傅卫军熬过了街头拼命的刀口舔血,熬到了亲姐姐相认。

    收养沈墨的大爷沈栋梁来桦林了,带着来看病的妻子。

    看病是借口,控制沈墨才是真的。

    在又一次被沈栋梁施暴,沈墨知道报警没用逃跑没用,她能拿来反抗的只有把那个被老两口捧在手心里视作命根子的宝贝儿子沈辉拽下水,这样才能逼着沈栋梁滚出桦林。

    沈辉在松河,沈墨不可能消失两天,只能让弟弟帮她。

    “姐、军哥、说、说要去、扫坟、出门两天。我留下来看、大棚。”隋东打着电话,傅卫军在旁边比划。

    “他不是桦林本地的吗?”

    “不、不是。是被收养到这里、回去、挺远的。”

    “真去扫坟?没骗我?”

    傅卫军贴着话筒,一时间顿住了没比划。隋东无声问咋办,他垂下眼,避开隋东焦急的视线,抬手极快地比划了两下——[别多说,就说后天一准回来。]

    隋东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话筒重新贴回耳边,声音发虚:“真、真没骗你,姐……就、就去两天,后天一准回来。大棚有我呢,你、你别惦记。”

    “行啊,这都有秘密了。让他去吧,我现在招人来得及。”

    电话那头“咔哒”一声直接挂断,忙音嘟嘟地砸在耳膜上,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隋东举着听筒直接傻了眼。

    傅卫军也知道坏菜了,刚才隋东没及时回应。

    浓浓请他们两个干活是很卖力没错,她也觉得傅卫军这小子老实这才动了真心把人收了。但现在明显就是想顺着杆子往上爬想拿捏她了。

    连谎都懒得编圆。

    找男人千万别找老实,因为一旦老实没了,啥也不是。

    江对面的新开发区,一到晚上路灯稀稀拉拉,连个买包烟的小卖部都看不到。除了几条主干道和零星建起来的高档小区小洋楼,周围大片还是农田荒地矮平房。

    傅卫军顶着松花江面吹过来的冷风骑摩托过桥。桥不长,但能把人冻透,像隔着一道天堑似的。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空旷寂静的郊区显得格外刺耳,离着还有几十米远,他就熄了火下车,一点点把车推到了那扇高大的铁艺院门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三层小洋楼的外墙贴着崭新的白瓷砖,那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就停在院子当中,二楼东侧的窗户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跟红旗村七队那排漏风的土屋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傅卫军站在铁门外,抬手摸了摸右耳廓上的助听器,耳朵冻得没有知觉。他仰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户,站了足有五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柱上的门铃。

    没过多久,一楼的玄关灯亮了。

    主楼大门推开,浓浓披着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走出来,脚上踩着拖鞋,走到铁栅栏上下打量他,眉头紧蹙:“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不是忙着收拾东西回老家扫坟吗?”

    傅卫军眼睛红红的,整张脸在昏暗的路灯下绷得紧紧的。他没法辩解,更不能把那一摊子烂事抖出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地里就写好的。

    [没骗你,真有急事,后天一准回。大棚别招人,工钱放你这,我不贪你什么,别不要我。]

    傅卫军把自己这些日子攒下的所有钱都隔着铁栏杆递了过去,百元十元乃至几角钱都整理整齐叠成一沓。

    浓浓看完字条,冷冷地看着他的手,“苦肉计吗?”

    傅卫军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里,听到这三个字,眼眶一热,眼泪不听话地就滚了出来。他急得喉咙里憋出破碎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举着那叠钱,慌乱地摇着头。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干什么去了?”浓浓不是不能接受别人骗她,但也要有会说谎的本事吧?这小子简直把她的脑子按在地上摩擦。

    傅卫军在脸上抹了一把,像是厌恶自己这副狼狈掉眼泪的模样。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又看了一眼浓浓那双陌生充满戒备的眼神。

    他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看。

    傅卫军收回手,吸着鼻子,把苦涩的眼泪咽回去。拿出纸笔,写下几个僵硬的字。

    [我姐姐的事。]

    浓浓看了一眼,拉开小铁门,一脚踏出去:“什么事让你帮忙?你才几岁?还需要你这个小朋友帮忙?”

    她每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满脸的惊慌失措,浓浓直接上手拽着他的胳膊,“立正站好了。”

    傅卫军下意识听命令,站直了身子。

    一米八的大高个,低头心虚地望着她。

    浓浓见他那个怂样,气消了一半。沈墨也就刚上大一,傅卫军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她不觉得这两个小孩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大事值得旷工两天?

    “什么事写出来,我来办。”

    浓浓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麻烦都能拿钱砸平,剩下百分之十无非是找找关系——而这两样,眼前这个连棉大衣袖口都磨破了边的小子一样都没有。

    傅卫军半晌不落笔,只把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浓浓眉梢往上一挑,他这才委屈低头写下两个字——[揍人]

    浓浓被气笑了,掐上他的耳朵,“你还敢去打架?出了事谁赔钱?还不是我?你欠扁啊你!揍谁?写,什么事?”

    [她养父母的儿子,她养父母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远离就好了,至于揍人吗?”

    [他们夫妻在这,管我姐]

    傅卫军写的够委婉了,但他低估了浓浓对这个社会的认知。

    外地来的养父母,大老远跑到大学城盯着一个年轻姑娘不放,稍微有点社会阅历的成年人,瞬间就能联想不好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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