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双子城没有完全睡去。
广场四周，数以万计的圣战士还在冒雨工作。
铁凿敲击石面的声音密密麻麻，圣血沿着银管流进新凿开的沟槽，红光在地砖缝隙中一闪一闪，像一座城市的血管正在被重新接上。
银甲圣战士的靴子踩进水洼，溅起浑浊泥水。
“天亮前，第七外环必须刻完！谁敢偷懒，按亵渎罪处置！”
林凡看着远方一处处，亮起又熄灭的法阵纹路，具体的作战方案开始形成。
现在，女神教会，大部分圣灵使者已经被圣战战场牵制，圣光之城的目光也被赤铜圣山死死拖住。
双子城里，能拦住自己破坏天使召唤法阵的高阶战力几乎没有。
至少明面上，不会有。
但关键从来不是这座召唤法阵。
广场上那些被圣血浸透的沟槽，矗立在城市中央的十二根白石立柱，地下那些层层叠叠的引流通道，甚至堆满后街仓库的红色密封桶，都只是可以重建的东西。
毁掉一个双子城，他们还能换一座城。
毁掉一座法阵，他们还能换一套法阵。
圣光之城有足够的祭司，足够的圣水，足够的秘银刻刀，足够的信徒。
只要那个被用来召唤天使的核心耗材还活着，下一次，只会更隐蔽。
而真正的唯一核心耗材只有一个，
勇者。
用于承载天使意志的勇者。
他在哪？
是谁？
双子城有两千万人，女神教会不可能把真正的容器摆在广场上让人参观。
那家伙一定藏在最安全、最神圣、最不被怀疑的地方。
也许是一名枢机祭司。
也许是一位驻城圣战士统领。
也许是某个从未露面的“虔诚信徒”。
绝不能让这个献祭法阵的勇者跑了。
……
勇者若藏在城里，就把他逼出来；
若勇者不敢出来，就逼他逃。
只要那道被教会藏在献祭法阵深处的核心力量动了，薇尔莉特就有机会一剑钉死他。
夜风从双子城两座高塔之间穿过，带着圣水、香料、潮湿石粉和血腥味。
广场上的沟槽已经刻到第三层，红色黏液沿着秘银管道缓缓流淌，像一条条被剖开的血管，绕着中央立柱向外扩张。
林凡站在西侧搬运区，灰袍信徒的兜帽垂到眉骨，手里还拎着半袋净化盐。
薇尔莉特站在阴影里，平民女眷的宽大斗篷遮住肩背。
四片金色羽翼收在体内，一点光都不露。
那双琥珀色眼睛落在远处法阵中央，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压得极深的冷。
林凡低声告诉薇尔莉特：
“一会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天使的容器逼不来。”
“你找机会解决他。”
薇尔莉特的手指在斗篷下轻轻动了一下。
“你一个人？”
“我动静够大。”
薇尔莉特沉默片刻，
夜色像水一样吞没了她。
阴影下空了一块。
附近的灰袍信徒没人察觉。
搬运队还在推着木车穿过广场，车轮碾过石板上的血色凹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林凡把半袋净化盐放回木架。
不需要继续装了。
他走到一片空地。
这里原本是临时堆料区，圣水桶被搬走后，只剩一圈湿漉漉的石板。
几名灰袍信徒正坐在地上休息，其中一个就是前两天跟林凡一起搬过圣银烛台的年轻信徒。
马库。
二十岁出头，脸颊瘦削，鼻梁上有一条旧疤，平时话不多。
之前林凡有些心不在焉，少搬了一箱净化盐，差点被管事修士抽鞭子，是马库顺手帮他补上的。
马库抱着一只空木桶，困得眼皮打架。
林凡走到他旁边。
马库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莫凡？你不去东边搬桶？”
林凡没有回答。
一枚暗银色空间戒指从袖口滑入掌心。
咔。
戒面转动。
第一批魔力水晶滚了出来。
幽蓝色光芒瞬间铺满地面。
马库怔住。
旁边几个灰袍信徒也停下动作。
一块块拳头大小的魔力水晶撞在石板上，清脆声不断叠起，很快堆成一片半人高的小丘。
那不是他们平日里能摸到的碎晶，也不是教会给低阶修士发放的劣质补魔石，而是色泽纯净、内部纹路像冰裂星河的高等魔力水晶。
一块，足够普通人家一年花销。
十块，足够在圣城买下一间店铺。
而现在，它们像不要钱的沙子一样从林凡手里倾倒出来。
马库手里的空桶慢慢滑落，砸在脚边。
“莫凡……”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更多灰袍信徒围了过来。
“这是……高等魔力水晶？”
“这么多？”
“你从哪里弄来的？”
“女神在上，这得多少钱？”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信徒伸手想摸，指尖颤得厉害。
林凡换了一枚空间戒指。
哗啦啦——
第二座水晶小山倒了出来。
光芒映亮了半边广场。
远处廊柱下，管事修士的汤碗停在嘴边。
银甲圣战士收起皮鞭，身体离开柱子。
第三座水晶小山。
第四座。
第五座。
空地被淹没，幽蓝色水晶铺成了一片起伏的矿脉。
魔力浓度在夜风里迅速抬升，空气发出细碎的嗡鸣。
广场边缘的祝福符文被这股庞大魔力刺激，红色沟槽一明一暗，像有无数只眼睛在地下睁开。
马库站了起来，脸色从震惊变成苍白。
“莫凡，你怎么这么有钱？”
另一个灰袍信徒声音发飘。
“你把这么多魔力水晶倒地上干什么？”
林凡继续倒。
空间戒指一枚接一枚。
幽蓝色水晶越堆越高，超过人头，超过临时木棚，最后像一堵不该出现在双子城广场上的晶体山脉。
附近搬运队全停了，远处刻符文的白袍祭司也扭头看了过来。
魔力浓度太高了。
高到低阶信徒的头发开始微微上浮。
高到圣水桶表面浮起白雾。
高到中央立柱上的白金符文被迫提前亮起，又被水晶的幽蓝光压得忽明忽暗。
一名管事修士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冲向最近的圣战士。
“格兰特执事！那边！那边有人在破坏调度！”
银甲圣战士大步走来。
格兰特。
负责西侧献祭工程的典礼执事之一，身材高大，银甲胸口嵌着女神圣徽，腰侧挂着圣光短剑。
前几天就是他亲手把一个偷喝圣水的老信徒打断三根肋骨。
格兰特走近，看清那几座水晶小山，脚步停了一瞬。
贪婪像火星一样在他眼底炸开，又被更深的警惕压住。
“莫凡！”
他手按剑柄，声音骤冷。
“我警告你，立即停止。你已经影响了我们正常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