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说完,偏头看向沈若彤。
沈若彤微微点头,
那双美眸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小激动,
像是很期待陆尘会随她一起回葬神海。
她侧身靠近半步,压低声音:
"小师弟说得对,此地已是是非之地。
太华仙宫的精锐虽然不知为何都被困在了葬神海内海,一时半刻赶不回来。
可方才的动静太大了,我们如今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容不得半点侥幸。"
她说着,
微微侧身:
"所以,还是尽快动身吧。迟则生变。"
闻言,
陆尘不再耽搁,
当即抬手,
只见灵光一闪,
一艘通体青色、形似蛟龙的巨型飞舟凭空出现在海面之上。
舟身长达百丈,
如同一头蛰伏的青蛟横卧于虚空之中,好不威风。
舟舷两侧,
阵纹流转不息,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灵力波动沉稳厚重,一看便知防御阵法极不简单。
这艏青蛟号飞舟,
自然是陆尘用了一架极品飞舟作底,又取出在青蛟龙宫中击杀青蛟得来的材料。
又让田玲汐亲手布下层层防御大阵。
前前后后打磨了数月才打造出来的豪华座驾。
不仅速度极快,防御阵法更是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寻常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在舟身上留下痕迹。
以前陆尘总觉得这飞舟太过高调,
出行宁可自己御剑也不愿招摇。
可如今,
经历了寒冰岛这一场恶战,
他也彻底想通了。
好东西就是要拿出来用,藏着掖着反而容易让人惦记。
更何况,
如今他身边跟着灵界上仙、灵界蟾妖、还有冯戮。
更有一位身份极其复杂的沈师姐。
此时,青蛟号正好合适。
果然,
几人纷纷看向那艘青蛟号飞舟。
目光中,
各自翻涌着不同的神色。
冯戮率先一跃而上,粗犷的面容上满是痛快之色。
大脚在舟舷上踩了两下,
将甲板踩得咚咚作响,当即咧嘴笑道:
"嘿嘿,你小子私藏的好宝贝真是不少啊!
这完整的四阶青蛟皮当舟壳,你这排场,比灵界许多长老都要气派!"
方才那一战,
他打得酣畅淋漓,如今只想寻个地方再战一场。
许冰云略一犹豫,
那双出尘的美目在飞舟的阵纹上扫过,
目光停顿了一瞬。
她微微挑眉,这才提裙登舟。
这飞舟的防御阵法……甚是玄妙。
竟与方才那座九宫锁天阵的手法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来自那位阵仙子的手笔?
一个下界金丹修士,
竟能拿出这等座驾,当真是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
许冰云没有多言,
只是快步寻了一间雅致厢房闪身进去,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
沈若彤紧随其后,
黑色玄衣在舟风中猎猎作响。
她站在舷边,
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
神色间多了一层旁人看不透的冷厉。
陆尘立于舟首,
转身望向下方岛礁之上的柳莺。
那丫头还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衣角,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她有太多话想问,太多事想不通。
可看着陆尘那张清朗霸气的面容,
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又化作一团乱麻,不知从何说起。
陆尘冲她微微点头,声音温和:
"柳师姐,近日有些不太平,你还是尽快回流云岛去吧。我和沈师姐去寻师尊了。"
柳莺张了张嘴,
眼眶微微泛红,她也想跟着去。
可是,
一想到自己实力不够,就只能拖后腿。
她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声音闷闷的:
"……小师弟保重!"
沈若彤也侧过身来,
隔着舟舷,目光在柳莺脸上停顿了一息。
她张了张嘴,终究只是清淡开口:
"柳师妹,再会。"
柳莺站在礁石上,
望着那艘青蛟巨舟缓缓升空,舟身破开云层,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她这才吸了吸鼻子,
转身祭出飞剑,朝着流云岛的方向飞去。
其他人见状,
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一时间,
人群如同炸了锅的蚂蚁,纷纷四散逃离。
有的驾驭飞剑拔腿就跑,有的捏碎遁符化作流光散去。
可他们飞出一段距离后,
这才大口喘息,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
那个邪异如魔、宛若战神,一印拍死邪王、两拳捶爆殿主的青年。
他真的离去了,并没有打算杀人灭口。
……
那些寒冰殿的仙子们更是花容失色,纷纷傻了眼。
她们站在原地,一个个面面相觑,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荒唐而漫长的噩梦。
尤其是那位中年美妇,
她扶着冰崖边沿的石栏,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她方才亲眼看着卓凝霜陨落,看着金瞳邪王被拍碎,看着天工殿、文渊殿两位殿主接连惨死。
那个她一开始还劝他莫要强闯寒冰古峰去送死的青年。
竟有如此底蕴!
就连灵界上仙最终都选择了他。
美妇缓缓闭上眼睛,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震撼茫然。
良久,她睁开眼,轻声自语:
"……我寒冰殿从此,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
青蛟号飞舟破开云层,
平稳地朝着葬神海的方向飞驰而去。
陆尘站在舟首,
望着下方星星点点、数之不尽的岛屿,
如同撒在碧蓝绸缎上的碎玉,绵延万里,望不到尽头。
这太华仙岛,实在太大了!
接着,
他微微偏头,
看向身侧的沈若彤,开口问道:
"师姐,不知去往葬神海需要多久?"
沈若彤的目光依旧锁在前方那片无垠的海天之间,
声音平淡如水:
"按照此舟的遁速,若是一切顺利,不遭遇海兽的话,大概一月有余。"
闻言,
陆尘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葬神海不过是太华仙岛边缘的一处禁地,
却没想到,竟远到需要飞舟航行整整一个月。
那岂不是数十万里之遥?
陆尘当即转头看向冯戮,正色笑道:
"冯老,青蛟号这一路上的安全就全权交给你了。"
冯戮大手一挥,
粗犷的脸上满是豪气:
"放心!老夫如今这具肉身算是彻底融合了大半,
寻常海兽来一个拍死一个,来两个拍死一双!"
陆尘点了点头,
又转向沈若彤,迟疑了一瞬,还是低声问道:
"师姐,你说太华仙宫内殿还有仇人……不知能不能给我说说?"
沈若彤的目光,
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被触动了旧伤。
她先是冷淡地偏过头去,
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可片刻之后,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三日,
他们两人曾阴阳交汇、亲密无间。
每一次触碰都无比契合,灵力交融间不分彼此。
更曾在那无尽的沉沦之中,共攀极乐之巅。
若非命运多舛、深仇未报,
她几乎便要沉溺在那片温柔的浪潮之中,再也不想醒来。
想到这里,
沈若彤指尖微微蜷紧,
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克制:
"其实,外殿都只算得上是太华仙宫的附属,内殿才是真正精锐所在,那里天骄云集。
那人名叫褚千机,乃是内殿天机殿的副殿主。"
沈若彤顿了顿,
目光望着远处海域,声音冷了几分:
"当年,他与我爷爷在葬神海边缘的一处未知海域中,同时发现了一座上古洞府。
里面宝物众多,两人原本约定平分。
可褚千机却起了独吞的心思。他趁我爷爷不备,在洞府入口布下绝杀大阵,将我爷爷打成重伤,抢走了大半宝物,回来之后反倒污蔑我爷爷勾结邪族……"
说着,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爷爷一生光明磊落,竟被他污蔑至此。
那一夜,执法殿的人冲入我家……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沈若彤说完,沉默了很久,
像是把那段尘封的旧事重新翻出来,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压回心底。
她深吸一口气,
偏过头,看向陆尘,
那双眼睛里,
带着一丝从未示人的脆弱。
却在抬眼的一瞬被她压回了眼底,只剩下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和无言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