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带着沈若彤,
两人并肩,御空而行。
穿过潮音岛热闹的街市,
很快,便拐入一片人迹罕至的海域。
此处海水幽深如墨,
浪涛翻涌间,隐隐有庞大的暗影在海面下游弋。
据说,
此地时常有三阶甚至四阶海兽,从深海沟壑中浮上来觅食。
往常,
潮音岛都有巡逻修士定期驱赶清理。
可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
整片海域连个巡逻的影子都瞧不见。
太华仙岛最近暗流涌动,
像是有什么大事正在酝酿,不少修士的脸上都充斥着紧张。
陆尘带着沈若彤飞得并不算太高,
一是为了认路,二也是为了防备突发状况。
可就在经过一片极其偏僻荒凉的海域时,
他忽然眸光一凝,
猛地偏头望去,
只见,前方约莫数千丈处,
六道黑影正围成一个半圆,将一道俊秀的身影死死堵在中间!
刀光剑影交错,
灵力爆裂之声此起彼伏,海水被掀得浪花四溅!
见状,
沈若彤俏脸骤然大变,
一把拽住陆尘的胳膊:
"小师弟!这处海域果然有人杀人夺宝!
传闻就是这些神秘人,他们全都戴着面具!
上次受害的那几位师妹,也是被这样的面具人截杀的!"
闻言,
陆尘目光一沉,凝神扫去。
那六人全都是金丹大圆满修为,
气息浑厚而古怪,灵力的运转方式整齐划一,像是经过长期训练。
绝非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散修。
他们背后,一定有组织!
而被他们围困的那个青年,
此刻左支右绌、步步后退。
他手中,
一支碧玉笔挥舞得泼墨如雨,儒道神通层层叠叠,铺展而出。
可终究寡不敌众,
六道攻势从四面八方压来,他已经应接不暇。
陆尘自然认出了那人,
他便是来自文渊殿的新晋弟子谢长吟!
此人儒道潜力不俗,
胸中更有几分凛凛刚直之气。
此刻虽是困兽之斗,却始终没有露出半分求饶或逃窜的姿态。
反倒越战越勇,
手中碧玉笔泼墨如雨,
硬生生以一人之力扛住了六道金丹大圆满的攻势!
"谢长吟么……"
陆尘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透过九幽轮回眼,他看得分明。
此人胸中浩然之气澄澈如洗、刚正如铁,
丝丝缕缕,竟与天地间那股亘古长存的浩然文气遥相呼应。
如果,寻常儒修修的是皮,
那他修的,就是骨、是魂。
此人,未来必定是一位惊天的儒道大才!
陆尘微微眯起眼,
如此天才若是折在这里,倒是可惜了。
毕竟,
这也算是人族儒道的天之骄子!
更何况,
这些面具人来得蹊跷。
若只是寻常的杀人夺宝,何须如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他们,
似乎是专程在收割一些人族天赋超群的年轻俊杰!?
见陆尘不动声色,
沈若彤急得直拽陆尘的袖子,
声音压得又低又慌:
"小师弟,别管了!
他们六人全是金丹大圆满,咱们惹不起的!
快走,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陆尘却摇了摇头,
轻轻挣脱她的手,
以六人的实力,
谢长吟最多还能撑住一炷香,但一炷香之后,他必死!
想到这里,陆尘低声开口:
"沈师姐,你且躲到那片礁石后面去,别露头!"
闻言,
沈若彤美目大瞪,神色一愣。
还来不及再劝,陆尘已经身形一闪,
朝着那六道黑影围成的半圆中心直掠而去。
他左手一翻,
三具气息沉稳如山的金丹傀儡轰然悬空,
呈品字形散开。
直逼那六名面具人而去!
见状,
谢长吟余光一扫,瞳孔微微一缩,三具金丹傀儡?
但他来不及感慨,
陆尘右手指尖已然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如墨的灵光在虚空中凝实!
"封!"
一字既出,文光大盛!
一枚巨大的"封"字从天而降,
化作四面透明牢笼,
将其中五名面具人困在其中,与那为首之人隔开!
那五人猛烈轰击牢壁,
却只砸得灵光震颤,一时半刻根本破不开!
"什么人?!"
为首的面具人怒喝一声,
猛然回头,眼底闪过惊怒之色。
待他定睛看清来人,目光骤然一凝,
随即竟不惊反笑,
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得意:
"流云殿陆尘?
呵呵……我们还没有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倒是省了老子的一番工夫!"
听到这话,
陆尘心神猛地一沉。
这些人竟然认得他!?
果然,
他们绝非是杀人夺宝,而是有备而来!
目标分明就是太华仙宫这一届最出色的新弟子!
与此同时,
谢长吟的传音如疾风般钻入他耳中,
语气急促凝重:
"陆兄快走!这些人突然出现在潮音岛附近,已经接连狙杀了数名天骄弟子!
他们背后有人指使,你儒道天赋比我高,你些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谢长吟说这话时已经摇摇欲坠,浑身浴血!
可语气里那股子刚直决绝,分明是做好了以命换命的打算!
可陆尘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嘴角微微一勾。
看来,
这果然是一场针对太华仙宫天骄弟子的猎杀局。
来者不善,
可他陆尘又何曾怕过?
下一刻,
他指走龙蛇,第二字凌空成型,
笔势如刀劈斧凿,浩然正气倾泻而出。
"镇!!!"
一字落下,
整片海域仿佛都为之一静!
海风骤停,浪涛偃息!
那股如山如岳的文气压得空气都发出嗡嗡的哀鸣!
六名面具人的身形同时一僵,
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按进了海水之中,连身形都变得迟缓笨重!
谢长吟猛地抬头,
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字之威,
浩然正气凛冽如岳、磅礴如海,
竟比他苦修二十载的儒道全力一击还要凌厉三分!
谢长吟只感觉道心震颤,一股莫名敬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可那为首的面具人实力不俗,眼看就要强行冲开那道封镇!
谢长吟猛地抓住这一瞬的空隙,
他咬紧牙关,
手中碧玉笔狠狠一划,
一道墨色长河从笔下奔涌而出。
如一条黑色巨龙,咆哮着撞向那面具人胸口。
将那人击得倒飞出去,面具碎裂,喷出一大口鲜血!
陆尘看准时机,心念一动。
三具金丹傀儡同时暴起!
结巴傀儡一拳轰碎了一名面具人的护体灵光!
招风耳傀儡掌刀如刃、斩断第二人的头颅。
……
紧接着,
几人的肉身被瞬间贯穿!
五具尸体先后落入幽深的海水之中,溅起五朵暗红的浪花。
只剩下那为首之人。
他见势不妙,
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猛地捏碎一枚血色符箓。
随着血符炸开,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刺目血光,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尘眉头一皱,
凝神扫过那片虚空,却没有选择追击。
这种血遁符箓极其罕见,
炼制困难、价值连城,
背后之人能随手给手下配上此物,其背景之深,绝非寻常势力。
追也是白追,倒不如省些力气。
海面上,
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几缕残血在海水中缓缓散开。
陆尘目光一沉,负手而立。
谢长吟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吞下疗伤丹药,缓缓直起身来。
走到陆尘面前,郑重拱手,
声音沙哑,字字恳切:
"多谢陆兄救命之恩!谢某厚颜,称一声陆兄。
若不是陆兄今日出手,谢某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片海里了。
谢某必定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他顿了顿,
直起身来,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真诚:
"陆兄方才那一字之威,谢某当真自愧不如。
从今往后,陆兄但有差遣,谢某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陆尘看着谢长吟那份赤诚刚正,
摆了摆手笑道:
"谢兄言重了。你且还是尽快回去疗伤吧,身上的伤势,拖久了伤到根基就麻烦了。"
谢长吟拱手告辞,
刚飞遁出百丈,却又忽然凌空顿住了身形。
他转过身来,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对了陆兄,近日你还是少出岛为妙。
我听闻许多殿主和仙宫长老突然都离开了本岛,像是被什么急事召去了别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闻言,陆尘心神猛地一凛。
许多殿主与长老都不在岛上?!
难怪,
他总觉得流云岛上的卫思雨怪怪的,
言行举止虽然看似无差,却少了那股子浑然天成的从容。
难道……如今坐镇流云阁的师尊,并非本体?!
他眸光一沉,拱手道:"多谢谢兄提醒。"
随即,
谢长吟不再多言,
取出一枚传音玉符递了过来。
两人交换完毕,
他再次郑重一拱手,这才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掠去。
……
陆尘刚收回三具傀儡,
身后便传来一道声响。
他回头一看,
只见,
沈若彤正从礁石后面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那双杏眼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圈,
见确实安全了,才敢把整张脸露出来。
她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张俏脸之上,满是惊魂未定。
可更多的,却是目瞪口呆。
她红唇微张,
一双美眸瞪得溜圆,像是头一回认识陆尘似的。
"小、小师弟……你……"
沈若彤指着陆尘,
她那副又惊又懵、
想要靠近,又有点腿软的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她真的很震惊,
这位小师弟杀起人来,为何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陆尘无奈一笑,
他刚才确实展露一些杀念,
这才轻声安抚道:"师姐别怕,都结束了!
走吧,我们先回洞府去拿灵石。"
沈若彤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才闪过一丝安心。
仿佛只要站在这位小师弟身后,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怕了。
很快,
两人便来到一片海岛群山之中。
放眼望去,奇峰林立,苍翠如画,
灵雾在山腰缠绕,飞瀑从崖间跌落,当真是一派仙境气象。
洞府错落其间,
或凿于陡峭山壁之上,或隐于密林深处。
灵光若隐若现,
禁制光幕流转不定,远远望去星星点点,像洒落在绿水青山间的明珠。
沈若彤带着陆尘七拐八绕,
终于在一处依山而建、门前种着几丛紫竹的洞府前停下。
她取出一枚玉符,
灵力注入,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开一道入口。
"到了,就是这里。"
两人先后踏入洞府之中。
光线微暗,
石壁上嵌着几颗暖光石,将一室陈设照得温暖而舒适。
可就在两人踏入洞府之时,
陆尘忽然眉头一皱,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古怪气息。
像是某种兽囊被引爆后散出的特殊气味,
甜腻中带着一股缠绵的燥热之意,顺着呼吸直往经脉里钻!
"不好!"
沈若彤俏脸骤然大变,
她猛地捂住口鼻,声音急促而慌乱,
"这个是柳师妹的兽囊……这兽囊为何自行被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