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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筹码

    “科洛先生,麻烦你去兑换一些筹码。”林奇从兜里拿出了一袋金币递给了对方。

    “伊萨里斯先生...这...”科洛手足无措。

    “科洛先生,我们没拿任何筹码就在这里瞎转是会被怀疑的。”

    听到这话的科洛只好拿过了金币。

    虽然她也想说是他找来伊萨里斯先生的,换筹码理应由他出钱,可他真没钱了。本来就没多少的存款都借给他弟弟斯洛特了。

    而林奇让科洛去兑换筹码的理由很简单。

    就林奇的推测来看斯洛特很可能就在赌场。

    可能一:斯洛特正在这里赌博幻想着赢下一切。

    可能二:斯洛特赌上头了,钱输没了,又想翻身,然后他就在赌场贷款了,又输没了,没钱偿还,被赌场关起来了。

    结合着对方那句不借钱就等着给我收尸吧,斯洛特很可能已经被赌场抓起来了。

    而林奇现在的外貌可就是斯洛特的。

    虽然门口的守卫会因为每天看到的人太多,对斯洛特只是眼熟,但是印象不深。

    赌场的前台肯定会对这个借过贷款的脸十分熟悉。

    万一被对方发现了不对劲那就得不偿失了。

    趁着科洛兑换筹码的建议,林奇环视了一圈赌场。

    头顶的天花板是一整幅仿极光的壁画,用能发光的矿石粉掺了云母片涂上去的,深蓝色的底子上浮动着翠绿色的光带,光带从西到东慢慢流淌,隔一会儿颜色就会变,绿变紫,紫变青,像真的有人在头顶掀动一匹发光的绸缎。

    灯光经过宝石切面般的水晶灯散射,把整座大厅都笼罩在一种流动的色彩里。

    赌桌是红木制成的,铺着墨绿色的绒布,筹码堆得整整齐齐。

    轮盘转起来的时候,骨碌碌的声音清脆,不像是木头和钢珠的碰撞,更像是玉珠滚过琉璃盘子。

    荷官穿着暴露的情趣制服,系领结,发牌的动作利落,手腕翻动之间纸牌像是活了一样,从指尖弹出去,稳稳落在下注区。

    赌客们有多穿着铁厂的工装,有的穿着码头的胶皮围裙。

    不过更多的都穿着定制的西装。身边女伴穿露背的晚礼服,脖颈上戴的钻石项链在极光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他们端着香槟杯,杯子碰撞的声音脆生生的。

    有人笑,笑声低,不张扬。

    有人输了一把大的,脸上也不见波澜,只是把雪茄从左手换到右手,继续下注。

    吧台是一整块大理石,黑白纹理如水墨。

    调酒师穿白西装,调酒的动作快而准,冰块在雪克杯里哗啦啦响。

    他往杯沿插柠檬片的时候会用镊子,镊子是银的,柄上雕着缠枝花纹。

    筹码的颜色分好几等。

    白的、红的、蓝的、黑的光滑地在桌面移动。

    这里不收铜币,最低兑换额度是一枚金币。

    这一枚金币足够你在滥情酒馆够喝一个月的酒。

    这里的人为了一局牌输掉的数额,是普通码头工人扛一年的货也赚不来的。

    顶部的空气里嗅不到风,也嗅不到雨,只有香水和钱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没有窗户,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知道埃罗忘斯的雨是不是还在下。

    埃罗忘斯的雨永远渗不进这层地下。

    议会塔楼的影子也压不到这里。

    这里是地下的另一座城,一座用钱堆出来的、没有昼夜的埃罗忘斯。

    从滥情酒馆的烟味和桌子,到极光赌场的水晶灯和天鹅绒筹码盘,只隔了一条楼梯。

    林奇踩在厚地毯上,靴底的煤渣嵌进了金线缠枝纹里。

    那扇金色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好听的轮盘声压住了上头所有的雨声。

    铁木林邦极致的奢华与贫穷就这样垂直地重叠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层纯金的大门。

    “伊萨里斯先生,兑换完了。”科洛将手中的一个堆满了筹码的篮子递给了林奇。

    “有看到你弟弟的身影吗?”林奇问道。

    “没...没有。”科洛扫视了一圈后说道。

    “走吧,进里面看看。注意下眼神,不要直勾勾的盯着别人。”林奇拿着筹码便直接朝着里面走去。

    “好的,伊萨里斯先生。”科洛亦步亦趋。

    林奇带着科洛在极光赌场里转了半圈,挑了一张不起眼的牌桌坐下。

    不起眼的意思是说,这张桌子不在大厅正中央,不在吧台旁边,也不在任何一盏水晶吊灯的正下方。

    它缩在一根大理石柱后面,是那种赌场经理觉得没多大利润空间、懒得重点关照的位置。

    但这个地方有个优点,那就是视野极好。

    坐在这个位子上,侧头能看见大半个赌场的动静。

    桌上是比骰子大小,赌场里最不需要脑子的玩法。

    荷官摇盅,三颗骰子,九点以下小,十点以上大,押定离手。

    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荷官是个瘦高个美女,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干净,摇盅的动作标准得像机器。

    她手腕悬空,盅子翻三圈,落下,不碰桌面任何一个边角。

    她的脸上公式化的微笑。

    荷官只会注视着手中的盅子,不会记住任何一个赌客的脸,正合适。

    左手边第一个是个胖子,中年,穿一件藏青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他面前堆着一摞红色筹码,数目不少。

    每次押注之前会拿拇指摩挲一下筹码的边缘,像在摸一枚硬币的正反面。

    他下注不犹豫,押得大,输了也不变脸,只是用两根手指敲一下桌面,敲完继续押。

    他自称是做矿石生意的,从北边矿区来。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荷官的手,不看人。

    胖子旁边是个女人。

    二十出头,穿一条墨绿色的吊带裙,肩胛骨露在外面,锁骨窝里躺着一颗米粒大的钻石项链。

    她押得小,每次只放两三个白色筹码,押中了也不收,让筹码叠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

    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桌沿上,指尖涂着豆沙色的甲油,无名指上套着一枚蛇形银戒。

    她说自己是有钱人养的小三,想靠着包养钱来实现财富自由。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尾音往上飘,像在撒娇。她把“财富”两个字咬得很轻。

    主角右手边坐着一个瘦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一件洗旧了的灰夹克,袖口磨毛了,露出一截深色的毛衣里衬。

    他不说话。

    从一开始就没说过。

    面前放着一小堆白色筹码,每次只押一个。

    赢了就收,输了就不再补,等下一轮。

    他的眼睛不看荷官,不看骰盅,大部分时间盯着桌面上的绒布,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左右两边的人。

    扫的速度很快,像快门。

    他的手指一直在桌上画圈,食指的指腹在绒布上慢慢画,画的是什么东西看不清。

    林奇在桌旁看了一阵后才坐了下来。

    胖子和女人是这里的常客,而那个瘦男人大概率是托。

    这三个人的组合,刚好适合林奇装作肥羊来探探赌场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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