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洛先生,麻烦你去兑换一些筹码。”林奇从兜里拿出了一袋金币递给了对方。
“伊萨里斯先生...这...”科洛手足无措。
“科洛先生,我们没拿任何筹码就在这里瞎转是会被怀疑的。”
听到这话的科洛只好拿过了金币。
虽然她也想说是他找来伊萨里斯先生的,换筹码理应由他出钱,可他真没钱了。本来就没多少的存款都借给他弟弟斯洛特了。
而林奇让科洛去兑换筹码的理由很简单。
就林奇的推测来看斯洛特很可能就在赌场。
可能一:斯洛特正在这里赌博幻想着赢下一切。
可能二:斯洛特赌上头了,钱输没了,又想翻身,然后他就在赌场贷款了,又输没了,没钱偿还,被赌场关起来了。
结合着对方那句不借钱就等着给我收尸吧,斯洛特很可能已经被赌场抓起来了。
而林奇现在的外貌可就是斯洛特的。
虽然门口的守卫会因为每天看到的人太多,对斯洛特只是眼熟,但是印象不深。
赌场的前台肯定会对这个借过贷款的脸十分熟悉。
万一被对方发现了不对劲那就得不偿失了。
趁着科洛兑换筹码的建议,林奇环视了一圈赌场。
头顶的天花板是一整幅仿极光的壁画,用能发光的矿石粉掺了云母片涂上去的,深蓝色的底子上浮动着翠绿色的光带,光带从西到东慢慢流淌,隔一会儿颜色就会变,绿变紫,紫变青,像真的有人在头顶掀动一匹发光的绸缎。
灯光经过宝石切面般的水晶灯散射,把整座大厅都笼罩在一种流动的色彩里。
赌桌是红木制成的,铺着墨绿色的绒布,筹码堆得整整齐齐。
轮盘转起来的时候,骨碌碌的声音清脆,不像是木头和钢珠的碰撞,更像是玉珠滚过琉璃盘子。
荷官穿着暴露的情趣制服,系领结,发牌的动作利落,手腕翻动之间纸牌像是活了一样,从指尖弹出去,稳稳落在下注区。
赌客们有多穿着铁厂的工装,有的穿着码头的胶皮围裙。
不过更多的都穿着定制的西装。身边女伴穿露背的晚礼服,脖颈上戴的钻石项链在极光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他们端着香槟杯,杯子碰撞的声音脆生生的。
有人笑,笑声低,不张扬。
有人输了一把大的,脸上也不见波澜,只是把雪茄从左手换到右手,继续下注。
吧台是一整块大理石,黑白纹理如水墨。
调酒师穿白西装,调酒的动作快而准,冰块在雪克杯里哗啦啦响。
他往杯沿插柠檬片的时候会用镊子,镊子是银的,柄上雕着缠枝花纹。
筹码的颜色分好几等。
白的、红的、蓝的、黑的光滑地在桌面移动。
这里不收铜币,最低兑换额度是一枚金币。
这一枚金币足够你在滥情酒馆够喝一个月的酒。
这里的人为了一局牌输掉的数额,是普通码头工人扛一年的货也赚不来的。
顶部的空气里嗅不到风,也嗅不到雨,只有香水和钱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没有窗户,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知道埃罗忘斯的雨是不是还在下。
埃罗忘斯的雨永远渗不进这层地下。
议会塔楼的影子也压不到这里。
这里是地下的另一座城,一座用钱堆出来的、没有昼夜的埃罗忘斯。
从滥情酒馆的烟味和桌子,到极光赌场的水晶灯和天鹅绒筹码盘,只隔了一条楼梯。
林奇踩在厚地毯上,靴底的煤渣嵌进了金线缠枝纹里。
那扇金色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好听的轮盘声压住了上头所有的雨声。
铁木林邦极致的奢华与贫穷就这样垂直地重叠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层纯金的大门。
“伊萨里斯先生,兑换完了。”科洛将手中的一个堆满了筹码的篮子递给了林奇。
“有看到你弟弟的身影吗?”林奇问道。
“没...没有。”科洛扫视了一圈后说道。
“走吧,进里面看看。注意下眼神,不要直勾勾的盯着别人。”林奇拿着筹码便直接朝着里面走去。
“好的,伊萨里斯先生。”科洛亦步亦趋。
林奇带着科洛在极光赌场里转了半圈,挑了一张不起眼的牌桌坐下。
不起眼的意思是说,这张桌子不在大厅正中央,不在吧台旁边,也不在任何一盏水晶吊灯的正下方。
它缩在一根大理石柱后面,是那种赌场经理觉得没多大利润空间、懒得重点关照的位置。
但这个地方有个优点,那就是视野极好。
坐在这个位子上,侧头能看见大半个赌场的动静。
桌上是比骰子大小,赌场里最不需要脑子的玩法。
荷官摇盅,三颗骰子,九点以下小,十点以上大,押定离手。
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荷官是个瘦高个美女,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干净,摇盅的动作标准得像机器。
她手腕悬空,盅子翻三圈,落下,不碰桌面任何一个边角。
她的脸上公式化的微笑。
荷官只会注视着手中的盅子,不会记住任何一个赌客的脸,正合适。
左手边第一个是个胖子,中年,穿一件藏青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他面前堆着一摞红色筹码,数目不少。
每次押注之前会拿拇指摩挲一下筹码的边缘,像在摸一枚硬币的正反面。
他下注不犹豫,押得大,输了也不变脸,只是用两根手指敲一下桌面,敲完继续押。
他自称是做矿石生意的,从北边矿区来。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荷官的手,不看人。
胖子旁边是个女人。
二十出头,穿一条墨绿色的吊带裙,肩胛骨露在外面,锁骨窝里躺着一颗米粒大的钻石项链。
她押得小,每次只放两三个白色筹码,押中了也不收,让筹码叠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
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桌沿上,指尖涂着豆沙色的甲油,无名指上套着一枚蛇形银戒。
她说自己是有钱人养的小三,想靠着包养钱来实现财富自由。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尾音往上飘,像在撒娇。她把“财富”两个字咬得很轻。
主角右手边坐着一个瘦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一件洗旧了的灰夹克,袖口磨毛了,露出一截深色的毛衣里衬。
他不说话。
从一开始就没说过。
面前放着一小堆白色筹码,每次只押一个。
赢了就收,输了就不再补,等下一轮。
他的眼睛不看荷官,不看骰盅,大部分时间盯着桌面上的绒布,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左右两边的人。
扫的速度很快,像快门。
他的手指一直在桌上画圈,食指的指腹在绒布上慢慢画,画的是什么东西看不清。
林奇在桌旁看了一阵后才坐了下来。
胖子和女人是这里的常客,而那个瘦男人大概率是托。
这三个人的组合,刚好适合林奇装作肥羊来探探赌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