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暗金滚边官袍的军政总长劳伦斯正独自坐在深色的橡木桌后,他的右肩后方下午站着副官的那个位置此刻显得空空荡荡,显然他并没有安排其他的近身侍卫站在自己身后听从命令。
看到林恩与陆渊一前一后地走进屋中,劳伦斯抬手示意两人把厚重的木门朝里关紧,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随后开口说道:
“下午你们的话让我稍稍反思了一下,连我身边多年的贴身副官都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污染,我如果继续假装看不见,那就是拖着整座守望城陪葬。”
“我这边的花名册今晚就可以拿出来给你们看,不过在看之前,我这里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先告诉你们。”
站在书桌前方的林恩神色微凛,保持着礼数开口问道:
“劳伦斯总长请说,是哪一边出了问题?”
劳伦斯眉头微皱,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又放回桌面,语气里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冷意与不悦:
“今天下午处理完屋里的叛徒,我就亲自派人去联络了城里那位与我同级的领头大贵族,要求他们把贵族派系手里的另一半名册也一并拿出来核查。”
“结果那些世袭贵族搬出了一堆家族规矩和城防条例百般推诿阻挠,强硬表态在见到足量的【哀啸水晶】之前,半页名册都不肯交出来。”
“你们也清楚守望城的兵权向来是对半分的,另一半城防军也就是全城另外三分之一的兵力掌握在那些本土贵族手中,他们拒不松口我也没法替他们做主。”
“所以我今晚能拿出来的只有半册名单,里面只涵盖市政厅各级官员,以及归我直属统辖的这一半城防军。”
听完劳伦斯这番话,林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沉重地开口说道:
“局势都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了,城里那些贵族居然还敢拿条例拖延不放,当真是不知轻重。”
“好在总长大人手里的这半册名单已经囊括了整个市政厅和全城三分之一的驻军,能先把这一大片排查清楚,对眼下的守望城来说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林恩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迈了半步准备商议将名册带回联合行动组核对的具体安排,坐在书桌后面的劳伦斯却直接抬起右手,示意他先停下来听自己说。
劳伦斯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林恩,语气沉稳而直接地把最后的底线给拿到了明面上:
“等一下,林恩队长,有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我今晚答应把这半册名单拿出来配合排查,可没答应让这册名单流进你们跟本地守夜人分部合办的联合行动组里。”
林恩脚步微微一顿,迎着劳伦斯的视线皱眉问道:
“总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北境骑士学院与本地守夜人分部是奉命联合清查城内异端的,难道总长大人还不放心吗?”
劳伦斯靠回宽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冷峻而直白地开口说道:
“你们北境骑士学院是从外地过来的,我信得过磐石阁下的为人,可守望城里本地守夜人分部跟我们市政厅及本土贵族互相制衡防备了多少年,大家心里都有数。”
“名册上面记的可不只是名字,我麾下近千名军政超凡骨干的具体途径与晋升履历全在上面写着。”
“一旦这些核心信息顺着联合办案的渠道落进本地守夜人分部手里,或者漏给教会和那些贵族知道,等这阵风波过去我麾下这支队伍岂不成了别人眼皮底下的活靶子?”
面对劳伦斯毫不遮掩的防备,林恩脸色也严肃了几分,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
“总长大人的顾虑我明白,可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本地守夜人与教会连日来查获的涉案卷宗和嫌疑线索同样事关重大。”
“在彻底查清市政厅内部还有多少人被异端渗透之前,守夜人那边也不可能把所有案卷线索交出来,由着市政厅自己关起门来核对。”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僵持了下来,守夜人不愿交出排查线索而市政厅绝不肯让本地守夜人掌握名册详情,外面那些贵族更是谁都防着不肯松口。
劳伦斯看着桌前的两人沉默了两息,最终退让半步沉声开口说道:
“这样吧,名册绝不能带出地库,下去之前身上半张纸半支笔都不许带,而且今晚我最多只准你们北境骑士学院这边进去一个人看,能记下多少全凭本事。”
听到不许带纸笔抄录且只准一个人下去过目,林恩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自己并非知识超凡,近千份写满途径与履历的复杂档案光靠眼睛看一遍根本不可能全记下来。
就在林恩迟疑的时候,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的陆渊神色平静地抬起头,开口说道:
“既然不能动用纸笔,总长大人又不放心名册外流,那这半册名单就交由我一个人下去看吧。”
听到陆渊主动开口,书桌前后的林恩与劳伦斯同时将目光落在了陆渊身上,陆渊迎着两人的注视,语气平缓清晰地继续说道:
“我是磐石大骑士长派来守望城的特派顾问,本身也是一名三阶知识超凡,既不在守望城本地编制体系里,把名册内容记在脑海里对我来说也不成问题。”
“今晚这半册名单只进我一个人的眼睛,回去之后所有的涉案卷宗也由我一个人独立对照筛查,除了最终查出问题的嫌疑人名字之外,名单上的其他内容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透露。”
林恩听完眼睛顿时一亮,眼下三方互相忌惮且不许动笔抄录的难题还真只有身为三阶知识超凡的陆渊能担下来,当即转头看向劳伦斯开口说道:
“如果只由陆渊顾问一个人下去翻阅名册,后续卷宗比对也只经他一个人的手,我们这边完全赞同。”
书桌后面的劳伦斯静静打量着站在灯光下的陆渊,脑海里浮现出下午这个年轻的三阶知识超凡一眼揪出他贴身副官身上异端气息的一幕。
思索了片刻之后,劳伦斯缓缓站起身来,冲着陆渊微微颔首说道:
“好,北境骑士学院磐石阁下的面子我认,今晚就只准陆渊顾问一个人跟我下去看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