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克斯沉默了。
她的视线越过索拉非尼,落在远处那个还在调整气息的宙斯身上,目光里有审视,有盘算,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知道这东西给了意味着什么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你那个世界很强大,那个东西要是给了宙斯,不出百年,宙斯就能在力量层级上追上原始神了。”
“追上了又怎样?”索拉非尼反问,“世界危机当前,神明越强大不是越好吗?倪克斯殿下。”
倪克斯被噎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
索拉非尼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放轻了一些:“倪克斯殿下,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不是怕他变强,是怕他变强之后不受控。”
“但你想想,他现在对卡俄斯的归属感比谁都强,你家都快被拆了,他第一个冲上去扛。宙斯这样的神明,你给他刀,他只会拿刀去砍敌人。”
“你就这么信他?”倪克斯抬眸,眼神锐利了几分。
“我不信他。”索拉非尼笑了一下,坦坦荡荡,“我信的是形势。现在的局面,一个更强的宙斯对我们只有好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
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那枚混沌色的微光重新浮现在指尖。
“我会亲自处决他,将他的权柄融入到世界最深处。”
倪克斯盯着那枚混沌微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索拉非尼啊,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的神明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真是.......”她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带上了那点慵懒,“行吧行吧,给他就给他。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只会给他一点命运的眷顾,其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去做的。”
索拉非尼收起掌心的光,咧嘴笑了。
索拉非尼从倪克斯那儿转身离开的时候,步子迈得挺轻快。
他走回战场上,远远就看见宙斯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残余的电光出神。
那缕电光在他指尖跳了两下,像一条没了力气的小蛇,明明灭灭的。
“宙斯啊,想不想要更强大的力量。”索拉非尼微笑的对着宙斯说道。
宙斯抬头,眉头微皱:"你又回来干嘛?"
"送你个东西。"索拉非尼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什么也没发生。
宙斯看着他空荡荡的掌心,嘴角抽了一下:"你逗我玩呢?"
"急什么。"索拉非尼翻了个白眼,"你闭上眼,把手伸出来。"
宙斯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照做了。
两人的手掌隔着一拳的距离相对着,索拉非尼没有碰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开口说话了,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又轻又缓,像是在念一句咒,又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宙斯,你掌握雷霆的权柄,但你从来没想过,闪电为什么是弯的。"
宙斯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你放出一道雷,它会在空气里走最短的路径,但那路径永远不是一条直线。因为空间本身就不是平的,光也好,电也好,都在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牵着走。那个东西在你脚下,在你头顶,在每一个世界之间,它就是引力。"
索拉非尼的掌心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你刚才那最后一击,把电磁力压到极致,压出了引力效应。但那只是强行挤压出来的东西,就像你硬把一团水捏成石头,看着像,内在不对。"
宙斯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真正的引力不需要你去挤。"索拉非尼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它本来就是那里。每一缕电磁力的背后,都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连着空间的骨架。你只需要顺着那根弦往下摸,往下,再往下,摸到空间本身。"
他说到这里,忽然安静了两秒,“因为空间之神克洛诺斯是宙斯的父亲,宙斯应该比他懂才对。”
然后不过随后,索拉非尼的掌心亮了起来。
那层灰色的微光从他的手心蔓延开来,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扩散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整个战场废墟上残存的电磁粒子都在那一瞬间齐齐顿住。
那些飘在空中的蓝色电屑不再胡乱游走,而是开始沿着某种固定的弧线缓缓流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绕着索拉非尼和宙斯两人画出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圆。
宙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缕残余的电光不再像之前那样跳动了,它开始下落。
不是往地上落,而是往掌心的正中央落,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点吸住了。
"感觉到了?"索拉非尼问。
宙斯没说话。他的呼吸变重了。
他感觉到了一件事,他以为强大的雷霆的权柄竟然还有进步的空间。
而且掌握这一份力量之后,那些原本需要他刻意催动才能驾驭的雷电,现在好像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地图。
电流的每一次流动,磁场每一次旋转,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叫作质量。
"电磁力是引力的表亲。"索拉非尼收回手,退后一步,脸上带着笑,"我那个世界里,有四个最底层的东西。”
“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引力。前三个早就被人摸透了,只有引力,一直没人能真正抓住它。"
“你如果会这样的力量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来到卡俄斯世界。”宙斯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我是不会,但创造之力会。"索拉非尼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创造之力能让我理解一切底层逻辑,哪怕我自己用不了那么细,但我能把理解转述给你。你能走到引力这一步,是因为电磁力本身就离它最近,你只是缺一个方向。"
宙斯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缕电光还在往掌心中央坠落,坠到最中心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就像落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
然后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轰——!
以他拳头为中心,以他神力掌握的距离,所有悬浮的石块、尘埃、破碎的兵器残片,同时朝着他的方向坠落。
像被拽着一样,画着弧线加速撞来,轰然砸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砸出一道道深渊。